“先说清楚，刚刚袭击你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名天骄面色凝重地向陈翔天问道。
陈翔天身旁的另一位青年眼中满是惊惧，嘴唇颤抖：
“眼睛……是一只眼睛！”
“它没有身子，就那么飘在河上，后面还拖着很长的一根东西，我们本来已经绕开它了，谁知道它一直跟在后面，怎么甩都甩不掉！”
说到这里，那个青年又低头看了眼陈翔天怀里的师弟，声音已经带上几分绝望：“碰上它之前，我们还好好的，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死了好几个人……”
一只眼睛？
甲板上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甚至没能想象出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季藏眉头微皱，视线重新移向水雾。
就在这时，陈翔天身后的同伴突然叫了一声。
那人还在竭力向前方输送灵力，脑袋却已经转向后面，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在这一刻彻底褪去。
只见远处翻滚的浓雾中，一道庞大阴影正在缓缓上升。
金色河浪被推向两侧，大片水流顺着那道阴影向下淌落，露出一层湿漉漉的灰白表皮。
紧接着，那层表皮转了过来。
浑浊的眼白布满粗大的血丝，中央是一枚漆黑瞳孔，瞳孔外缘套着数圈肉膜，正在缓缓收缩。
真的是一只眼睛！
它的直径足有数百丈，悬在金色河面之上，周围翻滚的水雾只够遮住下沿。
远远看去，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藏在天河深处，将自己的一颗眼球探了出来。
可随着雾气被推开，众人却发现，它后面根本没有头颅。
只有一条粗大苍白的肉质长索，连接在眼球后方，一直拖入远处雾海之中。
那东西像极了一条脐带，表面包裹着半透明的薄膜，里面隐约可见粗细不一的血管，整条长索都在缓缓蠕动。
每当它收缩一次，眼球表面的血丝便会随之鼓起。
如此庞大的东西，飘在天河之上，竟然轻盈得像没有重量。
连足以掀翻半神护体法宝的河浪，到了它下方，都只是从灰白表皮上擦过，没能将它推动半分。
“这是什么鬼东西……”
栏边一名天骄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那枚瞳孔在此时转了过来，从船侧扫过，随后落向河面上残破的护体神盾。
陈翔天几人顿时陷入了绝望。
“快走！往船边靠！”
他急忙催促，可持盾者已经快耗尽了力量，两条手臂抖得厉害，连维持护罩都十分勉强。
几人拼命朝前挪动了一段，终于接近巨舟外侧那片柔和神光，却又被挡在了外面。
护船的法则屏障，将船内外隔成了两个互不相通的空间。
河浪撞不上甲板，外面的力量进不来，船上的人同样无法隔着它施以援手。
透过那层近乎透明的神光，双方甚至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神情。
可再近，也隔着一层古老法则。
季藏与宁照雪仍站在屏障之内，没有出手。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缓缓逼近的眼睛上。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季藏眯着双眸，口中喃喃说道。
他没办法看穿这只眼睛的法则，就连【凝视混沌之眼】的称号技能都无法对这只神秘巨眼进行面板解析。
“道友！！！道友们！！快搭救啊！！！”
陈翔天仰头看着船舷，急声大呼。
与此同时，后方那枚瞳孔忽然向下一转。
眼球下沿，一道细长裂痕张开了。
灰白表皮从中间分离，向两侧卷起，露出层层堆叠的肉褶。
那竟然是一张嘴！
裂口深处，一条细长的舌头缓缓探了出来。
舌尖极细，泛着骨质般的惨白光泽，往后却是柔软长管，几个鼓起的囊包沿着管壁滑动，接近尖端后，又被挤得细长。
季藏注意到，最靠近舌根的那个囊包中，隐约包着一团圆形的东西。
那东西正在动。
没等他进一步看清，眼球下方的裂口猛地一缩。
舌刺弹了出来！
一条白痕撕开水雾，瞬间横过河面，狠狠扎在青盾的光罩上。
轰——！
舌刺的速度快到令人震惊，连空间都生生撕开了一条笔直的黑线，狠狠灌在了护罩之上。
残破护罩当场凹陷，四周荡开大片青光，持盾者双臂剧震，口中接连喷出鲜血。
那个维持护罩的天骄绝对是一名半神大后期的强者，而且护罩的法则也达到了极高的层次，属于底牌级别的力量。
但就是这样的人物，依然难以抵挡巨眼的攻击。
他拼着最后一点力量，将手中盾牌向后挡去，旁边同伴也竭力撑起一层灵力，试图抵住那根舌刺。
可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
舌尖在光罩上停滞了一瞬，便随着裂纹爆开，径直贯了进去。
持盾者肩背猛地一僵。
一截惨白尖端，从他的胸前透了出来。
那条舌头却没有马上抽走，后方管壁迅速鼓动，将一团莹白之物顺着尖端，送入了他的体内。
船上的一众天骄都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一个个脸色都变得铁青无比。
“啊！！！！”
持盾者发出一声极致痛苦的惨嚎，下意识抬手去抓胸前那截舌刺。
可就在他运转神格的瞬间，伤口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紧接着，他的气息便往下跌了一截，整个人瞬间变得干瘪下去。
“别催动神格！”
陈翔天的喊声已经晚了。
刚刚注入的莹白之物，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膨胀，薄膜里浮起细密的金丝，几乎眨眼间，就从指节大小长到了拳头那么大。
与此同时，陈翔天怀里的师弟，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已经失去血色，胸腹伤口间，一颗接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正从破损的衣甲下浮现出来。
每一颗外面都包着薄薄一层膜，内部的金丝清晰可见。
那些金丝散发出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是师弟的神格力量！
“不要！！！”
陈翔天伸手按向伤口，卵囊却在掌下轻轻一动，将他渡过去的灵力也吸了进去。
怀里的人，再无半点回应。
已化作一具毫无声息的干尸。
但这还没完，巨眼的舌刺又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了另外的那个天骄。
那人发出一声痛呼，惊恐地撕开衣甲，看见皮肉下那个逐渐鼓起的东西，手指停在半空，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时，整个护盾也终于彻底崩开。
失去保护的众人被河浪打散，最后一个尚有余力的陈翔天竭力向上飞起，试图离开那条舌头能够碰到的地方。
可他刚刚抬高身形，舌刺便穿空而来，直接刺中了他的脖颈。
“嗬——！”
陈翔天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脸上神情僵住，双眼凸起。
他颤抖着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掌心触到一团温热凸起，指间力量刚刚渗入，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我也……”
话没说完，他体内的力量便被一股股扯走，刚刚离开水面的身体随之一沉，重新坠向浪间。
那只眼睛仍然悬在前方。
瞳孔收缩，粗大血丝越发清晰，下方裂口一张一合，似乎正在催动什么。
所有寄生在众人体内的卵，都在这一刻加快了吞噬。
它根本没必要逐个追杀。
这群人自从被舌刺命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力回天。
如今那些卵在血肉中长成，残存神格转眼便被吸得支离破碎，连同支撑他们逃命的最后一点力量，也彻底断绝。
陈翔天抬头看向船舷，嘴唇颤了颤。
没有声音传出来。
他和怀里的同伴一起落进金色河水，那道细长舌管却紧随而至，将他们体内飘出的白光之卵卷了回去。
前前后后，不过数息时间。
甲板上，一片死寂。
刚才陈翔天还在疾声求援，眼下连一具遗体都没能留下。
谁也没想到，死亡会来得这么快。
隔着屏障看下去，那些人的伤，起初甚至没有重到一定会死的地步。
可等他们察觉身体里藏着什么，便已经来不及了。
几名站得最近的天骄，脸上都带着明显惊色。
他们不是没见过强者陨落，在神曲路上一路走来，谁没经历过几场厮杀？
只是以前再凶险，也总能看见对手，知道对方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眼前这东西，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连续吞噬好几名半神后期。
而且对方连一丁点的反抗能力都没有，这是多么强大的存在才能做到的事情？
一名肩头尚缠着药布的青年，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瞳孔都在微微颤抖，无比庆幸自己登上了这艘船。
要是让他们在天河里，一边要应对可怕的天河浪潮，一边还得被这样的恐怖存在追杀，那得多么绝望？
此时，眼球下方的裂口已经张得更大了。
被舌管卷住的那一颗颗已经饱满的发光之卵，随着那股吸力，飞进层叠肉褶之中。
卵膜内部，金色神光接连闪过，很快便消失了。
怪眼表面的血管随之鼓起，原本浑浊的眼白，也多了一层淡淡光泽。
它就这么当着整船人的面，吃完了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