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从屋里搬了一张小板凳出来，坐在堂屋门口看着他干活。
她裹着一件厚棉袄，怀里抱着那只暖水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院子里。
寒风从檐角灌进来，吹得她鼻尖发红，她也没挪地方。
樊征翻了几垄地，一抬头看见她还坐在那儿，放下锄头进了屋，片刻后拿了一件厚外套出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
他低头把外套领子拢了拢，手指在她脖颈边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坐这儿也不嫌冷。”他念叨了一句，转身又拎起锄头。
冻土被他一点一点撬开、敲碎、翻过来。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额角沁出了薄汗，在寒夜里蒸腾成淡淡的白气。
翻完一大半的时候，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裹着棉袄的中年男人探出脑袋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光照在他脸上。认清楚是樊征之后，他笑了一声。
“樊参将，大晚上翻地呢？”
樊征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嗯，我媳妇想种点菜，先把地翻了。”
那男人拎着油灯走近了两步，隔着低矮的院墙往地里瞅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又种菜？这地种不活的，边关这土又硬又碱。以前这儿就区小姐种成功过，她走了之后我们各家都试过，种啥啥死，种下去仨月连苗都发不出来。”
樊征听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又抬头朝堂屋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陆晚缇坐在小板凳上，缩成一团，被屋檐的阴影遮了大半个身子，只看得见暖水袋在她怀里微微反着光。
他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说得笃定：“我媳妇喜欢种，就让她种。她很会种的，说不定能活。”
男人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多劝，摆摆手回屋去了：“行行行，那你翻吧，别累着自个儿。”
院门关上了，樊征又抡起了锄头，把剩下的半块地也翻了。翻完最后一垄的时候，他累得把锄头往地上一拄，叉着腰喘了好一会儿。
陆晚缇从门廊底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去看翻过的土。
她伸手抓了一把捏了捏，土块松散了些，但还是硬，颜色发白，手捻开之后有一股微微的涩味。
她不动声色地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包土壤改良剂，灰白色的粉末，没有异味。
趁樊征回屋拿水喝的工夫，她迅速把改良剂均匀撒在翻好的土上，又用脚把表层的土拨了拨混匀了。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把种子，是之前在系统商城里顺手买的。
一小布袋，里面混了小白菜、菠菜、小葱和韭菜的种子，还有一小包红薯种子——这个位面还没有红薯，她从系统买了种子，打算一起种下去。
她用指尖在翻好的土上划出几道浅浅的沟，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再拨上薄薄一层土盖住。
樊征端着碗热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种子全部下好了，正蹲在地边压土。
他走过去蹲在另一侧，看着她在土面上划出的那些齐整的小沟，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种的都是些什么？”
“白菜、菠菜、小葱、韭菜。”陆晚缇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还有一包是外来商人送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先种下去试试。”
“外来商人？”樊征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边关这地方，哪来的外来商人？”
“偶尔路过，顺手给的。”陆晚缇含糊带了过去，“过些日子发芽了你就知道了。”
樊征看着她沾了泥的指尖和微微泛红的鼻尖，什么都没再问。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顺手拍掉她膝盖上蹭的土：“我来就行。晚晚，听话快进屋，外面冷。”
陆晚缇跟着他进了屋，暖意扑面而来。堂屋里那只取暖炉还在烧着，把整个屋子烘得暖和和的。
她脱了外衣挂好，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
樊征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用大拇指摩挲着杯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屋里的安静被窗外的风声填满了。
过了一会儿，陆晚缇开口了：“明天我跟刘三娘她们去山上采野菜，听说前山那片枯草底下还有冻不死的荠菜和野葱。
过段时间下大雪就出不了门了，得趁现在多备点。”
樊征抬起头来：“山上风大，路也不好走。你身子还没养好，别去了。”
“没事，刘三娘带路，她们常去的。我多穿点就行。”
樊征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松了口：“行。那你去吧，早点回来。我把中午的饭做好给你留着，回来热了吃。”
“好。”
陆晚缇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她屋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樊征还坐在桌边，油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把眉眼描得温和又柔软。他好像感应到她在看他，也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陆晚缇先别开了眼，推门进了屋。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樊征还坐在桌边，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把碗里已经凉透的水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