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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流放军寨寒门女×边关参将掌中珠22

    阿杏呆呆坐在灶屋前的矮凳上,望着眼前斑驳脱落的土墙,心底压着一口喘不上来的郁气。

    墙面的泥皮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发黄粗糙的泥砖,屋子又矮又暗,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灶台上豁了口的陶碗还没洗。

    她嫁来边关这么久,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手里攒不下钱,屋里添不了东西,天天围着灶台转,连个盼头都摸不着。

    更让她堵心的是自家男人。丈夫是营里最普通的小兵,性情粗鲁暴躁,半点不懂体恤人。

    操练累了、受了上级训斥,转头就把火气撒在家里,张口就是呵斥辱骂,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阿杏日日活在压抑里,不敢反驳,只能把委屈往下咽。

    她随手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火苗猛地窜起来,映出她眼底翻涌的不甘。

    凭什么同是流放来边关的人,陆晚缇就能遇上樊征那样体贴温柔的男人,住干净敞亮的小院,被人捧在手心里照顾?

    她却只能困在这破屋子里受气吃苦,连句暖心的话都听不着。

    正满心酸涩的时候,篱笆外头传来三三两两妇人的闲谈声,笑语喧哗,一字不落飘进屋里。“你们听说了吗?樊参将这几日忙着置办喜事呢。”

    “早听说了,他前天进山猎了头大野猪,还托人从镇上换了三坛好酒,这回是真要大办一场。”

    “樊参将为人仗义,对阿晚姑娘又上心,这婚事肯定热闹体面,咱们驻地好久没这么喜庆了。”

    “可不是嘛,阿晚姑娘性子好,配樊参将刚刚好,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句句夸赞一声声喜庆,像细密的针扎进阿杏心口。她攥紧手里的柴刀,指节绷得发白,刀柄硌得掌心生疼。

    她也想体体面面办一回。前阵子她刚提了一句,想简单摆一桌饭菜请邻里坐坐,就被丈夫劈头盖脸骂了回来:

    “瞎折腾什么,人都娶进门了还摆什么酒,粮食本来就紧,白白浪费吃食,纯属没事找事。”

    寥寥几句话,把她仅有的一点念想打得粉碎,同样是成亲,别人杀猪备酒热热闹闹,她却连一桌像样的喜饭都被斥为浪费。

    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阿杏攥着柴刀站在自家院门口,死死盯着前方小路。

    不多时,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缓缓走来,陆晚缇拎着竹编小篮,步履轻快,眉眼柔和,一身干净素衣衬得气质温润。

    她走到樊家院门前,抬手轻轻一推,从容走了进去。

    那小院干净敞亮,处处透着安稳温馨,是阿杏羡慕却永远得不到的日子。

    妒火瞬间冲昏头脑,她抬手狠狠挥下柴刀,“咔嚓”一声脆响,刀刃直直劈进实木案板,牢牢卡在缝隙里。

    她用力拽了两下没拔出来,只觉得胸口闷得更厉害了。

    樊征筹备婚事本就传遍了驻地,没过半日又一桩新鲜事传开了,他特意拜托营里一位针线活极好的军属帮忙缝制喜服。

    那军属常年受他照拂,感念他平日里帮衬邻里从不推诿,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连着熬了两个通宵赶出一套大红粗布婚服。

    料子虽是最寻常的粗布,却被裁剪得极为合身,针脚细密规整,领口袖口都缝了同色布边。

    最用心的是胸口位置,用金黄棉线细细绣了连理枝纹样,线条温柔流畅,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傍晚樊征取回叠得整整齐齐的婚服,平铺在堂屋桌面上,等陆晚缇来看。

    她走过去轻轻展开,指尖拂过领口的布边和胸口的绣纹:“嫂子手艺真好,针脚又细又密,太费心了。”

    樊征望着她:“知道是你一辈子一次的婚事,我不敢马虎。你试试,不合身我立刻拿去改。”

    陆晚缇拿着衣服进了卧房,片刻后推门走出来。一身红衣衬得她面色温润,眉眼间多了几分新婚女子独有的娇俏。

    她原地转了一圈:“刚好,尺寸一点不差。”

    樊征的目光牢牢凝在她身上,喉结上下动了动:“晚晚,你穿这个真好看。”

    陆晚缇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垂了垂眼,笑意却更真切了:“那我就穿着这身衣裳,堂堂正正嫁给你。”

    大婚当日天还没亮,樊征就起身忙活起来。他先拿扫帚把院子从头到尾扫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留下,又把借来的桌椅板凳一张张排齐整。

    然后在灶房外头搭起两口土灶架上大铁锅,蹲在院角细致分割野猪肉,肥瘦分明的按炖煮和卤制分开处理,每一样都是陆晚缇爱吃的做法。

    两口大锅同时烧起来,灶火旺盛,肉香顺着门窗飘出去,铺满了整座小院。

    邻里们陆续赶来帮忙,刘三娘牵着小石头上门就挽起袖子收拾碗筷:“樊征和晚缇都是好孩子,这大喜事我们肯定得来沾沾喜气。”

    她丈夫跟在后头拎了坛自家酿的米酒:“没啥贵重东西,一坛薄酒祝小两口岁岁安稳。”

    隔壁妇人端了盆凉菜进来:“早上刚拌的,清爽解腻。”

    几个军属结伴而来,有的捧着刚蒸好的馒头花卷,有的拎着自家晒的干货菌菇。

    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孩子们挣脱大人的管束满院疯跑,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刘三娘一边摆碗筷一边喊:

    “慢点跑,别磕着碰着。”根本拦不住。

    卧房里陆晚缇装扮齐整,红衣着身,发髻挽好,银簪玉镯耳坠一样不缺。

    她站在门口看着院里忙碌热闹的众人,来边关这么久,她从没这样好好打扮过自己,今日被所有人真心祝福着,心里踏实又欢喜。

    樊征忙完手上的活抬头就看见她,立刻放下东西快步走过来:“晚晚,都准备好了?”

    “嗯,好了。”她点头笑了笑。

    樊征看着她红衣温婉的模样心头滚烫,伸手扶住她的手腕:“那咱们出门,迎众人祝福,正式成亲。”

    “好。”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的瞬间,院里所有人全停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恭喜樊参将,恭喜阿晚,新婚大喜!”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往后岁岁平安恩爱长久。”道贺声热烈又真诚,洒满整座小院。

    樊征扶陆晚缇上了提前备好的牛车,车厢铺了干草垫了红布坐垫,侧边放着一坛喜酒。

    他坐在车辕上握紧缰绳轻轻一抖,老牛缓步前行,绕着驻地主干道慢慢走了一圈。

    途经营房时站岗的士兵纷纷拱手道喜,几个年轻小兵跟在车后小跑着起哄,被年长的同僚笑着拦了回去:“别闹,别惊着新人。”

    牛车稳稳前行,晚风轻柔拂面。樊征侧头看着身侧的陆晚缇。

    犹豫片刻悄悄伸出指尖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没有握紧只是轻轻一触,然后收回手继续握着缰绳,耳根却微微红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晚晚,真好,我终于娶到你了。”

    陆晚缇弯起眉眼转头看向他:“往后,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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