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回到魔都的时候,是周六下午两点。
他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黄油香气扑面而来。客厅里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夹杂着叶清雅轻柔的笑语。
他换了拖鞋走过去,眼前的画面让他微微一怔——
叶清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毛衣,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正站在厨房的操作台前揉面团。
她的动作熟练而优雅,指尖沾着些许面粉,旁边的烤盘上已经摆好了一排整整齐齐的曲奇饼干胚。
陈晨和陈曦各搬了一把小凳子站在水池边,小手在水里搓洗着几颗草莓,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两个孩子却咯咯笑个不停。
“爸爸!”
女儿陈曦最先发现他,湿漉漉的小手也顾不上擦,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朝他扑了过去。
陈阳一把接住女儿,顺势把她举高高转了一圈,惹得小姑娘发出一阵欢快的尖叫。
儿子陈晨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颗洗了一半的草莓,仰着小脸看着爸爸,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光。
“回来了?”
叶清雅抬起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眉眼间漾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飞机晚点了吗?”
“没有,挺准时的。”
陈阳放下女儿,走到厨房边,看着案板上那一排排列整齐的曲奇饼干胚,忍不住伸手想去捏一块,却被叶清雅轻轻拍开了手。
“先去洗手。这是给孩子们烤的,你想吃的话,晚上我再给你做一份。”
陈阳讪讪地收回手,老老实实去洗手间洗了手。
等他出来的时候,叶清雅已经把烤盘送进了烤箱,正拿着毛巾给两个孩子擦手上的水渍。
“妈妈说了,等饼干烤好了,我们可以带去公园喂鸽子!”陈曦兴奋地向爸爸宣布今天的重大计划。
陈阳看了一眼叶清雅,后者冲他眨了眨眼:“难得你周末在家,天气又好,带孩子们出去走走。”
“好。”陈阳弯腰摸了摸女儿的头,“那爸爸陪你们一起去。”
下午三点,世纪公园。
深秋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草坪上到处是三三两两的游人,有放风筝的孩子,有遛狗的情侣,有铺着野餐垫晒太阳的一家人。
陈晨和陈曦一人拿着一小袋饼干,蹲在鸽群中间,小心翼翼地把掰碎的饼干撒在地上。
鸽子们咕咕叫着围拢过来,有的胆子大的,甚至直接跳到陈曦的手心里啄食,惹得小姑娘又惊又喜,咯咯笑个不停。
陈阳和叶清雅并肩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两个孩子与鸽子嬉戏的画面,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中都被一种踏实而满足的感觉填满了。
“阿布扎比那边,还顺利吗?”
叶清雅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
“挺顺利的。”
陈阳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随着孩子们的身影。
“跟当地一家科技公司签了合作协议,补上了本地化服务的短板。接下来就看投资委员会的最终决定了。”
“你有把握吗?”
陈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诚实地回答道:“七成吧。”
“霍尼韦尔和西门子都是很强的对手,而且他们在中东深耕了很多年,根基比我们深。”
“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技术更先进,成本更低,响应速度更快。赛义德是个务实的人,他会做出理性的选择。”
叶清雅侧过头,看着丈夫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尽力了。”
陈阳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但掌心温热:“嗯,我知道。”
远处的草坪上,陈晨忽然站起来,朝他们使劲挥手:“爸爸!妈妈!你们快来看!有一只白色的鸽子!”
陈阳和叶清雅对视一笑,站起身来,一起朝孩子们走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一刻,他不是清阳集团的掌舵人,不是与洛克菲勒家族斗法的商界新贵,不是让林耀祖和郑永昌头疼不已的对手。
他只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
这份平凡的幸福,比任何商业上的胜利都更珍贵。
周日晚上,陈晨和陈曦睡着之后,陈阳独自走进了书房。
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发现赛义德在一个小时前发来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措辞很正式,大意是说阿布扎比投资委员会将在下周二召开最终评审会议,届时需要三家竞标方分别做最后一次陈述,然后委员会将进行投票表决。
邮件的最后,赛义德附了一句话:“陈先生,我个人对你的技术方案印象深刻。但最终的决定权不在我一个人手上。祝你好运。”
陈阳看完邮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
赛义德的这句话,表面上是一句鼓励,但陈阳从中读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最终评审会议上,可能会出现一些变数。
赛义德提前给他打招呼,既是提醒,也是暗示。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沈毅发了一条消息:“最终评审定在下周二。让技术团队做好准备,把利雅得POC项目的最新数据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另外,把惊蛰大模型在极端天气预测方面的测试数据也一并准备好。我要在最后的陈述中,给委员会一个惊喜。”
沈毅很快回复:“收到。我连夜整理。”
发完消息,陈阳没有立刻关掉电脑,而是又打开了另一个窗口,查看周子健发来的加密邮件。
邮件的内容是关于味觉江山小股东股份收购的进展。
周子健在邮件中写道,他已经通过三个不同的壳公司,成功接触了名单上的五位小股东中的四位,其中两位已经初步达成了转让意向,合计涉及味觉江山约百分之四点五的股份。
另外两位还在犹豫,主要是对价格还有更高的期望。
陈阳回复道:“价格可以再上浮两个百分点,但不能再多了。告诉他们,这是最终报价,三天之内有效。”
发送完邮件,他关掉电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魔都深秋的夜空,一轮弯月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清冷而明亮。远处的陆家嘴高楼群灯火通明,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林耀祖被约谈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一周,但至今没有进一步的官方通报。
这说明两种情况:要么是核查没有发现问题,林耀祖已经平安过关。
要么是问题比想象中严重,相关部门正在做更深层次的调查,暂时不便对外披露。
无论是哪种情况,陈阳都不敢掉以轻心。
林耀祖在餐饮行业经营了二十多年,人脉和根基都非常深厚,一次约谈不可能彻底扳倒他。
一旦他缓过劲来,必然会发动更加猛烈的反击。
而陈阳需要做的,就是在林耀祖反击之前,尽可能地削弱他的实力,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筹码。
陈阳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该睡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