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终解决别西卜的速度快得惊人。
从出手到飞轮被夺，从神木牢笼到阳春砂补刀，前後不过几十秒。
岸边的民众还没从「天使被暴打」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更离谱的一幕。
他们刚刚还在膜拜的神圣化身，转眼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满脸呆滞的石头女人，从天上直直坠落，砸进江边的淤泥里，溅起一大片黑色的泥浆。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然後有人开始尖叫，有人开始哭，有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有人转身就跑。
一个中年男人瘫坐在堤坝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坨摔烂的石头天使，嘴里反覆念叨着。
「假的，全都是假的……」
「怪物，都是怪物。」
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孩子在她怀里哭。
人们看着吴终，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恐惧。
他们分不清敌我，也分不清是非，他们只知道正常的生活被瞬间打乱，变得极度的残忍与恐怖。吴终眉头微皱，把别西卜的残骸从泥里拎出来。
这家夥还没死，但已经废了，属性覆盖把他变成了石头，龟甲把他的信仰清零，神术反噬把他的内脏搅了个稀烂。他睁着一双石化的眼睛，暴凸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吴终将这家夥交给丧彪处理，心中则询问大卫。
「大卫，什麽情况？多元学院将圣光法则遍布世界了？」
大卫说道：「是的，就是前不久的事，他们再度使用了约柜。」
「将过去积攒的所有信仰之力，全部用来推广他们的世界观。」
「现如今，整个宇宙的「自然法则』已经额外添加了圣光本源、神术与魔法。」
吴终沉吟道：「这种时候，人们其实需要一个信仰。」
「越是混乱黑暗的时期，越是需要一个凝聚人心的东西。」
大卫嗬嗬一笑：「人们是需要一些希望与寄托，这个没错。」
「但是圣光法则绝对不行，神庭推广的版本，跟多元体系自然衍化的修行体系还不一样。」「别忘了，他们是用约柜自己具现的，它不是公平和客观的体系，而是充满了权限与控制论。」「在中世纪，因为不是客观法则，所以神庭只能「以神之名』从精神思潮方面控制人心。」「而现在，若是大家都接纳圣光烙印，就是从精神到肉体，都物理实控了。」
「最大的受益者，只有神庭，只有使徒，相当於一种魔法朋克。」
「旧秩序崩塌，正是他们信仰推行的最佳时机，神庭那帮家夥如今到处传教，可谓是乘虚而入了。」吴终点头，神庭那帮人，他也是接触过的。
他们根本不在乎人们的自由与理性，他们只想把社会变回神权至上的时代。
或许这份力量的普及，可以凝聚人心，可以让人们拥有一定自保能力。
但更多是塞满了私货，因为这些东西，全部是使徒们用约柜具现的。
「那怎麽办？就这麽混乱着？你们对此有预案吗？」
「要不要我们也搞个信仰？」
大卫坚定道：「人们绝不可以再信仰神明，因为任何神教本质上都是为了统治社会而存在的。」吴终知道，蓝白社的宗旨就是「不会祈求神明的救赎』。
他说道：「我明白，我说的信仰不是信神，而是说你们有没有什麽值得信仰的体系，而且能让人人有自保能力，可以这时候拿来凝聚人心。」
大卫叹道：「科学就是最好的信仰。」
吴终愕然道：「啊？这种时候还要坚信科学吗？」
「现在超能力者到处飞，绝对特性肆虐，这时候跟人们讲科学？」
「我觉得从一开始就不要骗他们好，早就应该适当地让人们接受超自然，不然如今也不会这麽被动。」大卫严肃道：「骗？你觉得其他信仰算不算骗呢？」
吴终一怔。
大卫说道：「科学观不需要骗，也不是骗不骗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要守护它。」
「任何信仰的本质，就两条，一种是有道理，一种是够灵验。」
「不管一个人是信佛，还是信道，亦或者信唯物，还是什麽乱七八糟的教……他都至少是因为其中一个原因。」
「要麽是觉得该信仰讲得有道理，心理上可以。要麽是觉得管用、有好处。」
吴终一想，的确如此。
信佛之人，要麽是觉得佛经讲得有道理，要麽是觉得拜佛会灵验，甚至因为寺庙发工资都行，也算「够灵』，管用。
如果俩都不沾，既没好处也不讲道理，那根本就信不了一点。
这两条标准，也同样可以适用於世上一切主义、团体、组织。
哪怕是一个政权，也同样如此。
如果道理拉满，一时没有好处也有人愿意去拚死维护。如果好处拉满，哪怕讲得道理狗屁不通，也照样有人坚定接纳。
大卫继续说道：「二者只占其一，只代表人类会去信，不代表就一定好。」
「唯有二者皆占，才是最适合全人类都去坚信的信仰，科学无疑是最好的。」
「因为科学既讲道理，又能有用。」
「哪怕被其他东西碾压了，也不妨碍它的普世用处，除非有更好的，否则就必须维护科学。」「反观圣光法则不用多说了，也许它挺灵验的，能给人带来一定好处，但它没有道理。」
「法则划分的权限与等级，是那帮人自己定的，有个屁的道理。」
「绝对特性也同样如此，倘若它可以普及，有一套普世皆准的道理和规律，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会划分灾异界与素人界，而是乐意让人们接受这种无比灵验的超自然。」
「可惜，灾异物既不讲道理，也在灵验程度上，有好有坏，甚至是坏处更多。」
「我们光要搞清楚灾异物特性，就需要人去牺牲，甚至连灾异物冒出来的原理也不知道，只能被动接受。」
「这种东西，是绝对绝对不值得，也不可以全民相信的。」
「所以我们坚决反对人类走向特性文明。」
「只要这个宇宙客观规律还存在一天，我们就要坚决维护科学……这最後的道理。」
吴终定了定神，之前他懵懂觉得，哪个最管用就信哪个呗。
现在大卫这麽一说，他才知道科学的重要性。
并不是科学最有用，而是它够有用的同时，还最讲道理，如此综合来说，它至少在这个宇宙，比所有体系都更适合人类。
「可是乱成这样，谁还信科学啊？」
「你觉得这些最後，都可以用外星人解释？」
大卫笑道：「六道木难道不是外星人吗？概念神社的成员不都是外星人吗？」
「没问题啊，至於信不信……嗬嗬，社长，你要记住，凝聚人心、传播价值观最重要的决定性的东西，它叫做「赢』。」
吴终一怔：「赢？赢学！」
大卫淡淡道：「没错，一句话别人听不听，不在於它对不对，而在於它是谁说的。」
「如果那帮外星人赢了，那他们的话就是真理，他们认定人类应该转为特性文明，就是最正确的「指引』。」
「世上无数人会将他们的话奉为圭臬，世代崇拜。」
「哪怕是不把人当人，可谁让他们赢了呢？」
「反之，只要我们赢了，我们说是科学的胜利，那就是科学的胜利，哪怕我们用了其他的力量，那也是在科学世界观的指导下所运用的力量。」
吴终长吐一口气，感觉到异常沉重的压力。
「知道了，我会赢的。」
大卫一笑：「你应该说，我们会赢的。」
吴终怔了怔，笑道：「是的，我们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