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栾赶来这颗星球的目的,本是为了处理那些不愿意留在这颗星球上、成为宝可梦星球一员的人。
但就阿尔玛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心中明白,自己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这一点。
在星际和平公司如此长时间的驯化之下,地表上的所有人都早已成了合格且麻木的流水线工人。
从日复一日的流水线生产,换成扮演宝可梦星球的角色,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了份维持生存的工作罢了,甚至算不上什么波澜。
所有人的眼神里只有惯性的麻木,对这件事根本就不怎么在乎。
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白栾心里清楚,公司那种近乎残酷的做法培养出来的星球居民,对他这种需要一颗星球当做施工材料的人来说,用起来确实极其方便。
尽管从过程和人性来说,这极其不道德,但在这个冰冷而庞大的宇宙,事实本就如此。
公司的做法固然不人道,可是如果没有公司那贪婪却又有力的资本介入,阿尔玛这颗星球上的微弱文明,估计在自己到来之前,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地表那片废墟之上了。
这就是最令人感到疲惫与无奈的地方。
即便白栾对公司的做法极度不赞同,甚至在心底恨不得上手一把掐死它,但他也没法否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没有星际和平公司,这个本就混乱的宇宙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不过,自己也并非什么都做不了。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星系里,和公司讲爱与正义除了换取冷嘲热讽的嘲笑之外,屁用没有。
要想对付公司,一大把冰冷的信用点甩过去,或是证明这么做有利可图,比什么话都有用。
回头把自己名下的那些资产拿出一部分,在公司内部设立一个基金会,专门搞一些奖项。
一年一评估,颁给公司各个部门,并附带巨额的奖金。
而在这些奖项里,悄悄掺杂一些对收购星球给予人文尊重才能获取的特定名目。
这样能根治公司的傲慢,避免以后不再出现下一个像阿尔玛这样的星球吗?
很遗憾,当然不可能。
庞大的巨轮不会因为一丝风吹而轻易转向。
但是这样做,总归是比什么都不做强多了。
只要资金到位,总会改变一些基层员工的行为模式。
哪怕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只有一颗星球因此而免受阿尔玛如今经历的创伤,这件事做起来就有它的价值。
最起码,在整个已经整个坏死的庞大公司里,能整出一点局部的好活。
白栾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些奖项会无人问津。
一方面,是他准备设立的奖金数额足够高,另一方面……嗯,毕竟公司那边,还存在着白贵人效应这种近乎诡异的现象。
本来,获取奖状这种虚无缥缈的荣誉,在公司这些利益至上的极客和官僚眼皮底下,所有人应该都只是把它们当做信用点的添头来看待。
甚至可能有相当一部分人在拿完奖金之后,转手就把镀金的奖项徽章扔进垃圾桶,然后张开双臂去拥抱实打实的信用点。
但是,正因为有白贵人效应的神奇加持,这些奖项估计对公司员工会产生一些吸引力。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落得个无人问津的尴尬局面。
这大概是白贵人效应最有用的一集了。
既然如此……
那就再设立一些个人奖项,回头再造点带福气纹路的花哨徽章当奖项徽章好了。
虽然白贵人效应总是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的古怪玩意儿,但好歹,这次是用在对的地方上了。
嗯,回头就得联系一下公司高层,把这当个正经事办了。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白栾长舒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靠在柱子旁的亥伯里昂,挑了挑眉问:
“既然这边的人们没什么抵抗情绪,不需要我来解决这方面的人文冲突,那你还有什么具体的事要和我商量的吗?”
“还真有。”
亥伯里昂那双带着诙谐笑意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不知道从身上哪块内衬口袋里突然拽出了一份卷得极为厚实的清单。
伴随着他手腕轻轻一抖,那卷好的清单顿时松开,呼啦啦地顺着地面滚落下来。
令人惊奇的是,清单触及地面之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自带动力一般,哗啦啦地向着远方一路延伸、狂奔而去。
“这么多?!”
白栾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条像蛇一样在脚下不断蔓延出去的纸带,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几下,压低声音吐槽道:
“看来……我还是很有必要亲自来这一趟的啊。”
清单还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向前滚着,顺着光洁的地面不断铺开。
眼看纸卷就要撞上远处的图书馆边缘墙壁,可就在触及墙壁的前一秒,那清单竟然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极其灵活地折了个九十度的弯,换了个方向,继续贴着墙角哗啦啦地展开。
白栾眨了眨眼,半开玩笑道:
“哟,还挺智能,会自己换方向呢?”
面对白栾的反应,亥伯里昂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副“一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就有些憋不住想笑”的憋笑表情。
紧接着,在白栾逐渐凝固的注视下,那铺到门口的清单居然伸出一角卷住了门把手,咔哒一声,自己给自己开了门,然后欢快地向着图书馆外边的走廊继续狂奔展开去了。
“不儿!?”
白栾猛地转过头,瞳孔地震般看向身旁一脸无辜的亥伯里昂。
“正常的清单,会自己给自己开门吗?!”
这时,白栾反应过来。
亥伯里昂知道白栾已经明白过来了,顿时咧开嘴嘿嘿笑了一声。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那条可以在虚空中自由伸缩、甚至带点人工智能、能自己给自己开门恶作剧的怪异清单,便如百川归海般迅速收缩。
“我信欢愉的嘛。”
亥伯里昂无辜地耸了耸肩,眨着眼睛道。
“这时候整点活,不是很正常吗?”
白栾一额头黑线地盯着他手中的纸卷:
“你手上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专门用来模仿动漫夸张效果、可以肆意展开的道具清单而已。”
亥伯里昂显摆似地在手里抛了抛。
“我一般用来吓我的新助理玩。每次把这个清单抽出来,顺势甩到走廊尽头,然后一脸严肃地对他说‘你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去把这些事干完’……
看着他的脸仿佛跟着清单一起拉得老长老长,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吗?”
伴随着亥伯里昂的讲述,那此前一路蔓延到走廊远处的清单,居然真的顺着之前滚出的轨迹,严丝合缝地一步步回卷了回来。
在纸卷完全缩回亥伯里昂手中之前,路过刚刚被自己打开的门边时,那清单尾巴甚至还贴心地伸出去,顺手把刚才打开的图书馆大门给轻轻带上了。
白栾看着面前笑容灿烂的亥伯里昂,心中的某个念头变得愈发坚定起来。
这帮信欢愉的人,大概率全都是某种意义上的魔丸,区别仅仅在于他们魔的程度不一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