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又在火堆旁来回踱了两步,然后重新坐下,
杜雪莲和林燊都没有说话,看着他。
陈军新点上一根烟,有些烦乱的抽了两口,这才慢慢开口,
“杜姨。”
“黑水不是第一个祭品。”
“嗯?”
杜雪莲没想到陈军上来就是这句话。
陈军又看向林燊,
“媳妇,清尘子前辈是哪个年代的?”
林燊愣神,微微摇头,
“不太确定,但肯定是百年前的了。”
陈军很笃定的接过话,
“最少是一百二十年前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媳妇,别忘了那天的月华。”
“月华?什么月华?”杜雪莲问道。
林燊双眼闪,显然是知道陈军的意思,她立马问陈军,
“所以你说那天的日子不一般。”
“对!”
陈军点头,
“不然那蛛冢,还有虫子早就成灾了。”
“所以,我推断,一甲子蛛冢才会大开。”
林燊已经跟上了陈军的思路,
之前哲木塔也说过这边的传说,
但也是时隔多年,
哪怕这里再偏,不说蛛母蜘蛛,
就说之前看到的那个虫群,早就祸害一方了。
“你俩到底在说什么?”
看陈军和林燊自顾你一句我一句,杜雪莲急了。
林燊挽住杜雪莲,简单解释了一下月华,又把陈军推断山脊下通道,或者说蛛冢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打开。
杜雪莲消化着林燊的话,开口问向陈军,
“所以才说黑水不是第一个?”
陈军点头。
“按时间线大致往前推,
阿格迪的师父,也就是那个干尸,雪山大萨满。“
“去南边学控虫术的时候,那边的人或者传承就存在了。”
“黑水也就二十出头,现在被人从南边派到这儿。中间最少隔了六十年。”
“而且媳妇你也看到了,那个肉球上的脸孔不止一个。”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被蛛冢圣地吸引来的人。”
“现在想想,不止是被吸引的玄门丈人,还有像黑水这样的祭。”
“也不确定是不是南边那人使得手段,
不然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玄门众人来,包括清尘子前辈。“
杜雪莲眉头紧锁,沉默了几秒,突然站了起来,
“我去找杨团长过来,你俩先弄清楚。”
刚走出去两步,杜雪莲回头,
“这事,杨团长必须知道,你俩一会说的时候,留心!”
杜雪莲走了,火堆旁只剩下陈军和林燊。
相视一笑,陈军只觉得杜雪莲很可爱。
林燊往火里添了根柴没说话,
看着陈军的侧脸,
“你在担心什么?”林燊问。
陈军沉默了几秒,
“杜姨去叫杨团长,挺稳的,没想到杜姨搞科研厉害,其它的更通透。”
他把烟头弹进火里,
“她不想让我们跟杨团长说太多。”
林燊没说话,只是抱起手臂,很得意。
陈军摸了摸鼻子,
“杜姨肯定要跟上面通气。”
“ 一会你说吧媳妇。”
林燊眉头微动,
“凭啥?”
陈军被滥一笑,
“凭一会来的是杨团长。”
“无赖。”
脚步声传来。
杜雪莲走在前头,杨团长跟在后面,步子很快。
两人走到火堆旁,杨团长蹲下来,伸手在火上烤了烤。
他抬头看陈军直接开口,
“你再细讲一遍。”
陈军把烟头丢进火里,重新把他的推理讲了一遍,
时间线,月华周期,肉球脸孔,南方传承。
杨团长听着,没打断,只是眉头越拧越紧。
“黑水呢?”杨团长问。
“他不能死。”陈军说。
“怎么讲?”
“不管南边那帮人什么来头,不管黑水这一趟到底怎么安排的,他身上有契。”
“他要是死了,线就断了。”
杜雪莲补充:
“而且时间一定会有限制,那边一定有眼睛。”
杨团长想了想,点头。
讲完之后,杨团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事你有多大把握?”
“六七成。”陈军说。
“六七成也够了。”
杨团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两条线,我这边报军区前指,杜首长那边正常上报。”
“好。”杜雪莲接过话,“另外,榴弹的事我来解决。”
杨团长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等杨团长走远,杜雪莲这才开口,
“另外, Q老那边我单独沟通,也算是上道保险。”
陈军连忙诚恳道谢,没有一丝掺假,
“谢谢杜姨。”
回应他的是杜雪莲的白眼。
林燊走到陈军身边,把手塞进他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凉,陈军攥了攥。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南边的的事。”
林燊的手指在他掌心掐了一下,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眼前的事还没解决。”
陈军拥着林燊重新坐下,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电台发报的声音先后响起,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陈军抬头看去,
杨团长正跟刘兵站在一起,时不时问着什么。
杜雪莲那边发报的速度明显更快。
“杜姨……厉害。”林燊说。
陈军没说话。
两条线同时上报,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此时,山脊通道往下,虫巢的最底层,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声音先传出来,
咀嚼声。
一种湿漉漉的、反复碾磨的声响,混着黏液和碎屑。
咀嚼声很慢,很重,间歇性地停下来,然后再响起来。
每一次响起来的时候,黑暗中都会亮起一点绿光。
绿光不大,荧荧的,幽暗的。
它亮一下,照出周围模糊的轮廓,
咀嚼声还在继续。
绿光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亮得久了一点。
光照出了那个轮廓的一部分,
是一条黑灰色的、粗壮的蛛腿,
肢体的关节处有倒刺,表面布满细密的绒毛。
它还在抖,一阵一阵的,
绿光灭了。
然后嘶鸣声响起来。
尖锐的嘶鸣声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来回反弹,被石壁放大、扭曲,最后变成一种奇怪的嗡鸣。
嗡鸣声停了一下。
黑暗中,那个漆黑的轮廓又亮了一下绿光。
这一次,轮廓动了。
露出八条腿,
正是那蜘蛛。
八条腿同时撑住腔壁,身体往上拱了一下。
甲壳之间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骨头在重新组合。
绿光又亮了一下,照出胸壳上的裂纹,
之前被手雷炸开的那些裂口,正在缓慢地愈合。
下一次绿光亮起的时候,轮廓大了一些,
它在长。
嘶鸣再响,
咀嚼声变得更加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啪嗒”一声轻响。
绿光再闪,
那蜘蛛的轮廓更大了,
壳也是新的,比旧壳更厚,更硬,关节处的倒刺更长、更密。
八条腿上的绒毛变长变粗刺,每一根都朝着外面,像是一排排倒扣的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