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推进时缺乏持续的火力压制,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比预期更高的代价。
起初的几个小时,他们确实拿下了几处前沿阵地,那些堑壕里的守军被迫后撤了百余米。
可越是往纵深推进,就越是感觉到阻力在急剧增大,每突破一道防线都要付出惨重伤亡。
因为解放军的装甲部队已经及时抽调过来,车灯熄灭,沿着公路两侧的土路静默前移。
那些T-34坦克在暗夜中排成横队,炮口统一朝向国军进攻的侧翼方向。
与此同时,解放军的炮兵也开始对刘峙的进攻部队进行狂轰滥炸。
那些122毫米和152毫米的炮弹落在进攻纵队的中间位置,炸开几道土柱。
泥土和碎石从空中落下来,砸在钢盔上叮当作响,冲击波把附近的士兵掀得东倒西歪。
许多国军部队还没接近阻击阵地的主防线,就已经出现了相当数量的伤亡。
而装甲部队则从侧后方不断包抄和穿插,每次出现都卡在国军最难受的角度上。
那些坦克在侧翼打几炮就走,不恋战,却足以打乱进攻梯队的队形和节奏。
各部之间的联络被切断了,营长找不到连长,连长联系不上排长,指挥链条开始断裂。
刘峙的恐惧在深夜的战斗中逐渐累积,每份前线报来的伤亡数字都让他攥紧拳头。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按部就班地打下去,所有人都要折损在这片区域。
再拖两三个小时,等天一亮,解放军的炮火会更加精准,装甲部队的行动会更加灵活。
到时候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了,整支部队都会被钉死在周家口外围的开阔地上。
进攻持续到凌晨五点钟的时候,天色仍然处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一丝极淡的青灰色,像一层薄纱渐渐褪去了底色。
刘峙终于下达了命令:“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分散突围。”
“各部队自己找方向,能跑多少就跑多少,不必相互等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手指在地图上胡乱画了几条撤出路线。
那些路线很粗略,有的甚至直接穿过标注着敌军番号的区域,连他自己都知道希望渺茫。
可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留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一块儿完蛋。
各部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开始收缩和转向,阵型迅速散开,化整为零。
士兵们丢掉了笨重的炮车和弹药箱,只带着轻武器和少量干粮,朝着黑暗中各自认定的方向奔去。
那些被遗弃的重机枪和迫击炮架孤零零地留在堑壕里,枪管还残留着余温。
而就在刘峙的部队开始溃散的同一时刻,黄维这边才开始有所动作。
他命令部队向沈丘方向发起进攻,先头营沿着公路快速前推。
可是刚推进了不到两公里,前方的侦察兵就传回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消息。
沈丘方向的共军阵地异常完整,火力点一个不少,防守的兵力也没有明显减少的迹象。
那些机枪掩体和反坦克炮位都完好无损,步兵在堑壕里的密度并没有下降。
黄维这才意识到,刘峙的进攻根本没有调动走这里的守军。
共军似乎早有预料,在两条防线之间留出了足够的预备队,两边都没有被扯动。
他站在指挥车旁边,望着前方被照明弹照亮的开阔地带,久久没有说话。
那些照明弹从解放军的阵地后方升起,在空中缓缓下落,把国军先头部队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黄维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敌人没有上当。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对参谋长说:“继续推,不能停。”
“停下来就彻底完了,只要还没被合围,就还有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