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守在上海的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甚至不超过两个师的兵力。
那些从各处溃退下来的残兵被临时编成番号,士兵们手里拿的还是老套筒,子弹袋里只塞了不到两个基数。
有些人甚至连军装都没有,穿着从百姓家里征来的便衣,只在胳膊上缠了一条白布作为标识。
这时候胡琏直接抛弃常州防线,汤恩伯自然不满。
他站在指挥部的窗前,背着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
窗台上那盆兰花的叶子已经蔫了大半,土面干得发白,没有人记得给它浇水。
“他凭什么擅自带领士兵撤退?之前一直嚷嚷着要援兵,我的援兵派遣过去了,为什么他没有继续抵抗?”
汤恩伯背着双手,一边焦躁地在屋中踱着步子,一边高声斥骂道。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闷,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桌上的茶杯被他经过时带起的风震得微微晃动,杯盖在杯沿上磕了两下。
在旁边的郑参谋长在此刻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现在的情况胡琏就算想要继续坚持,也没有办法做到了。”
“咱们派遣过去的部队,整体的战斗力和十八军还是有相当差距的。”
“十八军消耗得差不多了,指望这些部队想要挡住共军的攻势,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是能够看清形势的,尤其是在共军发动总攻之后,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便将整个常州外围防线彻底撕碎。
那些前沿阵地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被突破了三道,守军甚至来不及向后方报告。
前沿的电话线被炮弹炸断了好几处,通信兵冒着火力出去接线,多数人倒在半路上。
从这之后郑参谋长就知道,之前对面的共军根本就不是没有办法突破常州一线的防御。
而是在等待着上海方向抽调更多的援兵过去,如此一来就能够一网打尽,更迅速地将他们的有生力量进行歼灭。
汤恩伯长叹一声,随后便说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让胡琏的部队尽快向上海方向撤退了。”
“眼下上海的防御还是相当空虚的,如果胡琏的部队能够成功撤过来,对于上海周边的防御倒是一种补强。”
这时候,他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了。
郑参谋长的眉头微皱,目光落到地图上,落到常州到上海的这几条交通线上。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弯曲的公路线慢慢移动,指腹在纸面上压出一道浅痕。
在心中暗道,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是的,这条路当然不好走,因为高善怀的部队就堵在这里。
而堵在这里的又不只是高善怀,对不对?
因林平安这边,又让辽东野战军的部分兵力渡过长江,同高善怀的部队构筑起来更加宽阔的阻击区。
那些渡江的部队是在夜间行动的,木船从北岸的芦苇荡里划出来,船桨包裹着棉布,入水时几乎没有声响。
船舱里挤满了全副武装的战士,钢盔压得很低,枪口朝着南岸的方向。
工兵们在岸边用木板和圆木搭起了临时码头,后续的弹药和物资一船一船地运过来。
此时,辽东野战军在这片区域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五千人。
至于高善怀的部队,虽说之前作战消耗了部分兵力,但是眼下他手中仍旧有四千左右的机动兵力可以调动。
如此一来,就有近万人的兵力横在了常州和上海之间的几条主要交通线上。
那些交通线两侧的村庄和土坡后面都构筑了阵地,机枪射界覆盖了整段路面。
一些关键的路口和桥梁下面还埋设了炸药,引线一直拉到几百米外的掩体里。
胡琏的车队一开始还算是比较顺利的,吉普车和卡车沿着公路向东行驶,沿途只遇到一些零星的民兵袭扰。
那些民兵在路边的树林里打上几枪就撤了,根本不和车队纠缠。
但是伴随着越来越接近高善怀以及辽东野战军构成的阻击阵地,前方的撤退便出现了卡顿。
尤其是国军的先头部队,更是遭到了猛烈的阻击。
那些士兵们刚从卡车上跳下来,就被两侧高地上的机枪火力压得趴在了排水沟里。
有人试图抬头观察,刚把钢盔探出去,就被一发子弹打在钢盔边缘,弹头旋转着飞出去,在钢盔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擦痕。
不管是高善怀的部队还是辽东野战军从长江北岸悄然渡河的部队,都展现出来了很强的战斗力。
辽东野战军的战斗力强悍,当然不会让人意外。
胡琏的部队在和他们接触的瞬间就知道对面的不是善茬,因为光是在火力方面就已经相当奢侈了。
使用重机枪还有冲锋枪等等武器的时候,仿佛子弹不要钱一样的往他们头上撒。
那些捷克式轻机枪的弹链箱一个接一个地搬上来,枪管打红了就换一根备用的继续打。
副射手蹲在旁边不停地往空弹链上压子弹,手指头被弹壳烫出了好几个水泡也顾不上。
可想而知,这样的火力到底有多厉害。
而最让胡琏这些部队意外的地方,则高善怀的部队也已经鸟枪换炮了。
他们不仅仅装备了大量的冲锋枪,还有新型的轻重机枪,甚至连火炮都提升了不少。
那些波波沙冲锋枪的弹鼓在阳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操作它们的老兵们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有人还在枪管上绑了一截布条,那是为了在夜间射击时防止枪口焰暴露位置。
不止如此,弹药方面好像也得到了无限的供应一样。
那些士兵们打起仗来完全不心疼子弹,冲锋枪的弹鼓打空了就直接换新的。
阵地后方堆着成箱的弹药,搬运弹药的士兵们排成一条长龙来回奔跑。
胡琏的先头部队算得上是精锐了,毕竟是要为后方主力部队提供引导的。
那些士兵们大多是老兵,在十八军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战斗经验也算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