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目标叫马老七。
马老七四十九岁,崔记豆坊的锅炉工,负责操作加工厂的蒸汽锅炉。
他的锅炉是老式燃煤蒸汽锅炉,使用了二十年,压力表和安全阀在两年前就坏了。
马老七用铁丝把安全阀的手柄绑死,因为安全阀老是跳,一跳就耽误生产。
他用一根筷子插在压力表的玻璃罩上,压力指针到哪里算正常全凭他二十年的经验。
他知道锅炉哪天会炸,但崔长禄舍不得花几万块换新锅炉,马老七也舍不得换一份新的工作。
两个人就这么拖着。
拖了两年。
他的罪恶值是八千点。
林默关闭档案,意识落在望津镇老街崔记豆坊的加工厂上空。
时间是凌晨四点,加工厂里灯火通明。
豆腐要在天亮前做好送到菜市场,所以凌晨是加工厂最忙的时候。
马老七在锅炉房里往炉膛里添煤,炉火烧得通红,锅炉的压力表指针在临界点附近来回摆动。
崔永昌在二楼车间里指挥工人把泡好的霉豆倒进磨浆机里,灰色的豆浆从出浆口流出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崔长禄在一楼的发货区清点今天要出厂的货单,几辆厢式货车在门口排队等着装货。
林默开始预设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整座加工厂。
锅炉房和磨浆车间之间的墙壁上有一根蒸汽管道穿过,管道的保温层在多年的水汽侵蚀下已经脱落,裸露的铁管外壁上锈迹斑斑。
蒸汽管道的法兰连接处有一根螺栓在热胀冷缩下松动了,密封垫片已经被蒸汽冲得只剩一层薄片。
磨浆车间的天花板是预制水泥板,板缝里的填缝材料已经老化开裂,楼上三楼是泡豆池,池子的排水管三天前堵了,池沿上的水溢出来渗进了楼板缝隙里。
三楼的地面上常年积水,水沿着水泥板裂缝往下渗,已经把二楼天花板的一块区域浸得发酥。
发货区的电动卷帘门是老式铁皮门,门轨的固定螺栓有三颗松脱了,门体在开关时来回晃动。
崔长禄的办公桌旁边放着一个电取暖器,取暖器的防护网掉了一半,电线被取暖器自身的轮子压住了。
这些因果线在意识中精确编织。
凌晨四点十五分。
马老七从炉膛里又加了一铲煤,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走到锅炉旁边的破椅子上坐下来。
锅炉的压力表指针开始向右偏移。
压力在炉膛高温的持续作用下缓慢攀升,超过了筷子划出的标记线,继续向红区移动。
安全阀的手柄在铁丝捆绑下纹丝不动。
蒸汽管道法兰处的密封垫片在升高的压力下终于被彻底冲破了。
一股高温高压的蒸汽从法兰缝隙里喷出来,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开了空气。
喷出的方向正对着墙壁上的一个配电箱。
配电箱的铁皮外壳被蒸汽冲击得凹进去一块,内部的电线被高温蒸汽加热后绝缘层熔化了。
火线和零线碰在一起,配电箱内部炸开了一团电弧光。
电弧光引燃了配电箱旁边堆积的几袋豆粕粉。
豆粕粉是磨浆后的废料,干燥后像面粉一样悬浮在空气中。
粉尘在密闭的锅炉房里达到了爆炸浓度。
电弧的火花点燃了豆粕粉尘。
锅炉房里发生了一次猛烈的粉尘爆燃。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锅炉房里炸开,冲击波震碎了锅炉房的窗户玻璃,把马老七从椅子上掀翻在地。
锅炉房和磨浆车间之间的墙壁在冲击波下垮塌了一个大口子。
马老七趴在地上,后背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出了十几道口子。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往锅炉房门口跑。
锅炉的压力表指针已经打到了最右端,压力超过了锅炉壳体钢材的承受极限。
锅炉爆炸了。
锅炉的钢制壳体在内部压力的撕扯下炸裂,碎片像炮弹一样飞出去。
一块脸盆大小的铁片击中了马老七的后背。
铁片从他的肩胛骨之间穿进去,从胸口穿出来。
他被冲击力推到了锅炉房的门板上,钉在了门上。
法医鉴定为胸部贯穿伤导致的心脏和主动脉破裂死亡。
锅炉爆炸的原因被认定为安全阀被人为失效和压力表故障导致超压运行。
粉尘爆燃的原因被认定为配电箱短路引燃悬浮豆粕粉尘。
【审判目标:马老七】
【罪恶值:8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500点】
【获得猎罪值:8000点】
【误伤人数:零】
锅炉爆炸的冲击波传遍了整栋加工楼。
二楼磨浆车间的工人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天花板上那些被浸泡得发酥的水泥板块在震动中裂开了。
三楼泡豆池的排水管在堵塞了三天后终于承受不住水压,管壁炸裂了。
池里储存的大约五吨泡豆水从裂口处倾泻出来,沿着三楼地面的缝隙往下灌。
二楼天花板上的水泥板块在水的重量和自身酥松结构的双重作用下整体垮塌了。
垮塌的位置正下方是崔永昌站立的操作台。
崔永昌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撕裂声,抬头的时候,天花板已经砸了下来。
水泥板块、泡豆水和断裂的钢筋一起倾泻在他身上。
他被砸倒在操作台旁边,腰部以下被水泥板块压住了。
泡豆水从碎块缝隙里灌下来,淹过了他的胸口。
水是灰黑色的,带着霉豆的臭味。
崔永昌用手撑着一块水泥板,拼命把脸露出水面。
但水泥板块的重量超过了他的力量,他的身体在水的浮力和碎块的挤压下不断往下滑。
泡豆水灌进了他的嘴里和鼻子里。
那水是他自己用发霉大豆泡出来的,里面含有高浓度的黄曲霉毒素和霉菌孢子。
水呛进气管后引发了剧烈的呛咳,呛咳让更多的水灌进了肺里。
工人们试图把水泥板块搬开,但板块太重了,三四个工人一起抬也纹丝不动。
等消防队赶到用破拆工具把板块吊起来时,崔永昌已经溺死了。
法医鉴定为溺水窒息死亡。
天花板垮塌的原因被认定为长期渗水导致的水泥板块酥松和锅炉爆炸震动的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