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上。
两人还在聊着，旁边响起了铃声。
苏杰瑞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自家老爷子打过来的。
接通之後。
他将手机贴到耳边，听见苏老爷子在电话那头，问道：
“阿瑞，现在在哪里呢？
“你崇山叔刚刚找我了，他说正在沪市住院，身体出了点毛病。有朋友托他跟你打个招呼，好像说是想邀请你在沪市开博物馆？”
“没什麽大事，他只负责把话带到，让你自己认真考虑。我跟他说我不太清楚，需要打电话问你一下，但我听他说话有气无力的，好像有点严重啊……”
苏杰瑞瞬间无了个大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开口道：
“都找到崇山叔那边去了？要是华盛顿州的那帮人，也能有这种效率，我的金矿恐怕早就开采完了！”此前。
录制《荒野独居》期间，他曾絮絮叨叨地介绍过家里的这层关系。
说老家俯山那边，有一位亲戚在上世纪80年代，曾受过他爷爷的帮助，帮忙买下了一条渔船。後来对方靠捕鱼卖鱼发了财，接着又开水产市场、搞房地产开发，生意做得不小。
苏杰瑞小的时候，被爷爷带回老家祭祖。
当时那位渔老大还曾请他吃过饭，给了一大堆鲍鱼、花胶之类的名贵干货，并且帮忙维护翻新他家的祖宅，对方的名字就叫做“苏崇山”。
早年苏老爷子从美国返乡探亲，苏崇山还是个十几岁的年轻小夥，一晃眼这麽多年过去，年纪也已经不小了……
和苏老爷子又聊了一会儿。
苏杰瑞隔着电话，简单交代完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听完以後，可把他爷爷吓得不轻，难以想象除了跟大英博物馆交换的古董，居然又“发现”了一批宝贝！
哪怕是自己的亲孙子，苏老爷子都觉得这小子最近邪门的很，但思来想去，他只能往“祖先保佑”方面考虑，语气满意地念叨着：
“上回清明节，我们纸钱烧得多，果然还是有用的，估计是在下面帮你打点过了！”
“下次还是多烧点黄金纸钞吧，比其他纸钞好用，属於硬通货。”
“还有大游艇、私人飞机之类的，下面肯定不多，毕竟没什麽人烧，那些欧美老富豪都喜欢这一套。说不定他们到时候一高兴，就把自己生前藏宝贝的地方，再告诉我们家祖先了呢……”
苏杰瑞无言以对。
然而站在玄学的角度来看，偏偏又觉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虽然他正好即将落地东京，距离沪市并不算远，可惜暂时不方便过去探望那位崇山叔，最近入境通道几乎被熔断了。
简单聊完，等到挂断爷爷的电话之後，他将手机放到一旁，再次认真翻看了一遍合作草案，又打开浏览器查了查相关信息。
随即意外发现，内地的官方博物馆居然大多数都免费，只有特展和其他活动才收钱，对於私人博物馆没有太多门票价格方面的限制。
苏杰瑞简单估算了一下。
按照自贸区的税收优惠政策，假设私人博物馆建成以後，每年营收两三亿人民币，等於企业所得税减免这一块，每年就能少两三千万人民币。
再加上还不需要支付场馆的租金，又能拿到博物馆改造的8000万人民币官方补贴，可以说这次沪市方面真的是下了血本。
他们提供的合作草案里，那栋邮政博物馆以及双子老洋房，都精准戳在了苏杰瑞的审美点上。而包括协调增加周边公共交通路线、设立博物馆专属停车区、支持在博物馆周边开发文创商店、咖啡馆和书店之类的内容，也能看出沪市方面为了促成合作，满满都是诚意。
以前苏杰瑞其实还有点纳闷，不太了解美国的那些企业，早年为什麽不往人工成本同样较低的中美洲、南美洲转移。
毕竟算下来运费还能便宜不少，管理起来也比较方便，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
这次亲身感受完，他才有了更加直观的体会，在美国几乎不可能有这样的效率。
当然。
就像BBC惯用的那套说辞，高效率的背後也有代价……恐怕有几位打工仔，连午饭都没时间吃，饿着肚子骂骂咧咧地想方案、改稿和P图。
坐在旁边座位上的莉莉安，觉得私人博物馆的事情比较重要。
一旦操作好了，等於有机会让它成为苏杰瑞的“现金奶牛”，并且还是源源不断传承几代人的那种。她没闲着，仔细研究完这份合作草案後，又抱着平板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随即扭头对苏杰瑞说：
“企业所得税最低就是15%了，这部分已经没有让步的空间。感觉你能争取一下的，就只有延长免租期、税收优惠到期之後再次续期，以及增加吸引人才的购房补贴。”
“你看下面的这部分解释，卖给你的老洋房可以继承、自住、出租，并且归你所有，但是没办法转售给外籍人士，而且每年还需要在沪市居住不少於3个月。”
“这些条款都要提前商量好，虽然我也想来华夏旅游，你懂中文，可以做我的导游了，但每年3个月也太长了点……”
苏杰瑞想了一下，笑着摇头：
“可能限制并没有那麽严格，只是政策上有这样的要求，但会不会执行还不一定。”
“待会儿我找个律师帮忙看一下，把所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都标注出来，然後在沟通的时候了解清楚。”“往好处想，这栋房子甚至不需要付太多房产税，而且我爷爷奶奶、我爸妈他们也可以来度假，知道消息以後一定会非常高兴……”
莉莉安嘴角挂着笑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後，淡定道：
“你不是需要把莲子、汝窑那些送回去吗？假如可以趁机实地看一下就好了，但我查了最新的消息，去内地要先在酒店住几天……视频直播怎麽样？”
苏杰瑞忽然想起什麽，又拿起手机晃了晃，说：
“对了，我安装了“抖音’，也就是华夏版的TikTok，上面应该有人发过它们的视频，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好主意！”
两人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了几条视频，无论是博物馆的选址，还是那一栋淮海中路上的双子老洋房，几乎都挑不出太多毛病。
邮政博物馆那边，视频底下有人评论
“来沪市一定要来邮政博物馆门口拍一张！不用进馆，门口就够美了！”
而双子老洋房这边，也有博主提起
“去年这边月租金18万，现在空出来了。这种级别的老洋房，即使有钱都很难买到……”刷完视频，苏杰瑞起身去了趟狭窄的小卫生间。
等到坐回位置上，他出於礼貌考虑，先给梁先生回完消息，又通过邮件里的联络方式加了微信，找沪市那边的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主要就是谘询莉莉安刚才提到的那些事。
又过了十几分锺。
蔡先生那边亲自打来语音电话，他的语气格外热情，简单客套几句之後，对苏杰瑞说：
“苏先生！没想到你的普通话水平那麽好，那沟通起来就容易多了。你关心的那些细节我都看了，基本上没什麽大问题！”
“这样吧，老洋房的补贴比例提高到三分之二，也就是由我们承担2亿人民币，它现在就在我们手上，等於象征性意思一下。实际上，它的市场价格能达到3.5亿人民币左右，现在已经算是低估过的数字。”“关於人才补贴的部分，最高只有这麽高了，其他城市绝对也拿不出更高的……”
私人飞机上。
苏杰瑞正开着扩音，可惜莉莉安还是一脸的茫然，压根就听不懂。
他被女友脸上的郁闷表情给逗乐了，继续问蔡先生说：
“这些补贴足够了，如果选择把私人博物馆开在沪市，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支付。那麽，别的条款呢？已经是全部了？”
蔡先生听出了“如果”这个重点，咬牙说道：
“自贸那边的税收优惠……20年期满之後可以再续！我们把这部分的内容写进合同里，到时候你带着合同过来，肯定有人帮你办理。”
“每年住3个月这条，你看一看就行了，我们一般不做强制性要求。而博物馆租金的事情，免租上限好像是50年，那就直接按照50年来安排，到期以後也按照市场价的30%收。”
“你看，苏先生，我们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合作应该没问题吧？邮政博物馆那边最近正好关门，已经开始安排搬迁，我花了好大的劲才帮他们协调了一处办公地点……”
苏杰瑞故作纠结，心里却想着免租50年？这合同签完，到了孙子那一辈都能躺着吃上红利！他语气里带出几分迟疑，找借口回答说：
“但燕京博物院那边……告诉我正在做方案了，直接放他们的鸽子不太合适吧？”
此时。
远在燕京的某位中年女工作人员，突然打了个两个喷嚏，感觉後脑勺凉飕飕的……但她顾不上，因为上司催得太急了！
蔡先生趁热打铁，语速明显加快，赶紧说道：
“投资私人博物馆可是大事！不像开咖啡馆，说搬走就搬走了，苏先生你认真想一想，燕京那边有博物院、有国博、有其他类型的博物馆和景点，游客们哪里看得过来？”
“据我所知，燕京博物院还打算开新展馆，里面的宝贝也不会少。正在建造的国家级博物馆就有好几座，到时候会把你的游客全分走了！”
“来我们沪市就不一样了，我们博物馆里的宝贝少啊！而且游客大多会选择参观外滩，到时候拐个弯就进你的博物馆里了，一年下来最起码能多卖上百万张门票……”
蔡先生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心想
“等等，我这是承认我们沪市没宝贝？算了，为了招商，自黑就自黑吧！”
这方面的问题，苏杰瑞也已经考虑过。
为此他专门查了燕京和沪市的景点，发现自己想去燕京参观的地方特别多，有博物院、长城、颐和园、天坛、和珅恭王府等等。
反观沪市，无非就是步行街、外滩、电视塔、迪士尼这些，在文化展览方面明显缺少竞争力。但这对他的私人博物馆，显然属於好消息，因为可以弯道超车。
隔着手机，见苏杰瑞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话，蔡先生还以为正在待价而沽。
他心想着价码已经开到头了，拖得越久越容易出意外，到时候万一长安、临安、山城这些热门旅游城市也跳出来竞争，那就麻烦了。
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只有那几位在伦敦的专家通风报信，暗示了那几百件珍贵文物的存在，消息仍然被局限在小圈子里，还没彻底传开。
人们并不了解关於那把剑的最新鉴定结果，更不知道还存在一大批其他的文物，正是通过信息差“捡漏”的绝佳机会，一旦因为犹犹豫豫错过了，还怎麽交差？
蔡先生下定了决心，一咬牙一跺脚，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我豁出去了”的味道，再次补充说：“我刚刚才从邮政博物馆回来！它附近还有一座当年的英国领事馆，名字叫做“外滩源壹号’，最近正准备拿出来对外招租。”
“苏先生要是能够答应下来，我可以试着把它也租给你，租金就按照……市场的50%计算！”“对它感兴趣的人特别多，到时候无论开艺术展，还是打造成咖啡馆、文创商店，只要符合规定都随便你！”
“你把私人博物馆放在沪市一天，外滩源壹号就可以租给你一天。你自己就是大网红，宣传过後肯定能爆红，这就是一步到位的最终方案了，放眼全国都找不到比这些更好的条件……”
平心而论。
这份方案涉及的价值，比苏杰瑞之前预想中最好的方案，还要高出不少。
感觉对面的蔡先生，已经把底裤都掏出来了，再说下去就差贡献出自己的办公室！
从长远来看，相当於沪市方面，让出了几亿美元级别的利益。
最起码站在他的角度上是如此。
事实则是沪市方面为了招商引资，放弃了一些本来应该收的钱。
例如那栋双子老洋房，上世纪90年代被官方收走，成本属於白菜价，之前对外出租，一年仅仅只能赚200万人民币左右的租金而已。
而邮政博物馆也一样，长期闲置很多年了。
目前，邮政博物馆里面的业务非常少，本来想要靠吸引游客观光旅游来盘活它，事实证明不仅没活起来，反而赔进去一笔钱。
假如苏杰瑞把私人博物馆开去了别的地方，沪市不仅收不到15%的企业所得税，还会损失百万人次级别的旅游观光收益，更别提能够提升城市的软实力。
等於就是典型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做个人情”，因此这次蔡先生自然非常容易说话，态度特别积极。
认真听完後。
苏杰瑞无声对路过的空姐，做了个“咖啡”的口型，语气略微有点纠结，再次对着手机追问说：“诚意非常足，我能感受得到，谢谢蔡先生的好意。”
“只是那把剑的意义不一样，我担心这把剑长期放在沪市，其他地方的粉丝们会非常不满意。我可能需要雨露均沾，不然其他城市的网友，能把我骂上热搜。”
“它的真假还没有鉴定出来，只因为我目前放出去的那些视频，抖音的评论区底下就开始吵起来了，网友们都觉得把它放在自己的家乡最好。我在考虑要不要先全国巡展一下，或者每年分出一点时间，将它送到其他地方展示………”
蔡先生听完，声音里明显带上了笑意，底气也更足了，语气兴奋不少，当即回答说：
“这些只是小细节，并不影响我们合作的大框架！”
“如果想要全国巡展的话，那你就更应该把私人博物馆放在我们沪市了。因为无论是展出的门票收益，还是直接借展收取租金，都能通过自贸区为你实现省税，加起来也有不少钱。”
“这把剑要是真的，意义肯定不一样，别的地方先不提，燕京、长安、咸阳这些城市，肯定都要送过去象征性展示一下。我们不仅不会阻拦，甚至还会让博物馆和其他单位提供协助……”
苏杰瑞依然不太明白，追问道：“其他地方没办法将企业所得税降到15%？”
闻言，蔡先生解释道：
“国家需要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企业好像也可以，但一般时间比较短。我们沪市别的不好说，论起搞钱，我们是专业的，操作的空间也更大。”
“而且话说回来了，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燕京那边准备拿出太庙对吧？太庙的地位毋庸置疑，但它本身也是珍贵的文物，安保改造没办法跟上，灯光那些又不好安装。”
“那里总共才四五千平米，连仓库都没办法设置，偶尔过去举办一些特展就足够了，很多网红都选择在我们沪市开私人工作室，就是因为税收最划算，给的政策支持力度也最大……”
从蔡先生的急切语气当中就能听出来，他这个时候明显特别着急，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热情。手上拿着手机，苏杰瑞听完忍不住笑了。
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当他发现各方面好像都挑不出毛病，终於还是松口，说道：
“好吧，我听说博物馆利润最高的生意，就是各种文创产品。太庙那边确实装不下博物馆和商店，如果把场馆换到燕京别的地方，又缺少文化上的意义。”
“这家邮政博物馆，各方面都挺合适的，也不会太拥挤，以後能接待更多游客参观。那就……先这样决定？我们再通过微信继续沟通一下，把细节的部分也商量好。”
“我正在飞往东京的途中，马上就要落地了，需要把宋代金简、祈福金币和一件汝窑先送到内地，目前是准备通过驻东京大使馆的渠道运输。假如有必要亲自去沪市，我也可以配合，可这样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蔡先生闻言，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并且想着苏杰瑞手里的宝贝……果然很多！
他本来准备说不会添麻烦，转念一琢磨又觉得确实麻烦。
人来了就要接待，接待就要走动，走动就意味着节外生枝的风险，还容易被人半道截胡，导致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於是，蔡先生只语气热情，补充说：
“好好好！还是这个微信，我马上就让人再把合作草案改一改！外滩源壹号那边，苏先生也要租的吧？”
“………嗯，一起租下好了。”
嘴上说着要租，但苏杰瑞还没考虑好究竟应该做什麽生意，甚至连外滩源壹号具体在哪里都不清楚。先前纯属出於本能，觉得如果不趁机以半价签下来，好像跟吃了大亏一样。
“人类的本质就是蓐羊毛，不管你有多少钱。”《苏杰瑞经济学第一定律》
挂断电话後，他顺手查完“外滩源壹号”的消息，才发现这地方不太一般，似乎是整个外滩建筑博览群的源头。
里面总共包括了五栋老楼，其中主楼的建筑面积3900平米出头，还自带超过3000平米的大花园，显得非常神秘的样子，网络上的信息比较少。
但从它的地理位置、建筑风格和周边环境来看，似乎也非常适合用作展示，或者出售某些高利润的奢侈当苏杰瑞介绍完刚刚讨论的重点，莉莉安的表情略显诧异：
“你决定答应了？不再等一等燕京的方案？”
苏杰瑞的肩膀微微耸了耸，解释说：
“燕京那边也相当不错，可惜没有自贸区的企业所得税优惠，恐怕也没办法直接将场地长期免费交给我使用。我好像一不小心，又多租了个地标。”
莉莉安微微点头，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露出笑容说道：
“这样也挺好的，在消息闹大之前就确定下来，避免他们互相争抢，不太得罪人。”
“要不然你选了沪市，燕京的网民肯定会生气，而你选择了燕京，沪市这边也会生气，小心他们举报你的视频账号。”
“况且你的博物馆里面，也不仅仅只有那把剑，还有莫奈的《睡莲》、莫奈的怀表、沉船宝藏等等古董。接下来外公帮我挑选的古印度、古希腊、古埃及文物，都可以暂时送进去……”
苏杰瑞仍然有种等到这件事情传出去，恐怕会闹大的感觉。
他略微有些头疼，叹气道：
“这麽一说，我的博物馆简直是“古今中外大乱炖’。门口放一把秦始皇的剑，里面挂着莫奈的睡莲，隔壁再摆个埃及法老的雕塑，这参观路线需要好好设计一下，不然游客容易时空错乱。”
“站在私人博物馆的角度上来看，确实是沪市的氛围更合适。我都快被他们的合作条款给砸懵了，价值超过4000万美元的豪宅啊，居然要帮忙承担三分之二的购房款。”
“主要是蔡先生说得没错，燕京能玩的地方太多了，游客的时间就那麽几天，分给我的肯定没多少。在燕京，我必须跟故宫、国博抢生意，那不是自取其辱吗？人家仓库里全是国宝，缺少的只有展柜，看上了别的宝贝还能跟外地借一下，甚至都不用还。”
“在沪市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可以把我的引流效果充分发挥出来。去没饭吃的地方开饭馆，生意才最好……”
面对沪市方面猛烈的金钱攻势，私人博物馆选址的事情，暂时就这样定了下来。
但苏杰瑞的心里，始终有点不太踏实……
只能说，预感还是很准的。
沪市这边。
蔡先生挂断了电话之後，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里同样有点七上八下，感觉没有正式签约之前，都不能算彻底稳了。
他认真思考过後，先把初步的谈判成果汇报了上去。
随即一边交代秘书盯紧一点，帮忙处理好後续的协商细节，一边安排新的工作，迫不及待就让宣传部门那边，放出苏杰瑞私人博物馆即将落地沪市的消息！
策略在於先官宣再说，在外面造好势了之後，就算苏杰瑞想反悔，也必须掂量掂量网民的唾沫星子。重点交代完，手下那些人的效率，果然没让蔡先生失望。
大约只过去了1个小时，沪市文旅的官方账号，通过多个宣传渠道，发布了一则简短的新闻稿“【快讯】经初步协商，一批从大英博物馆交换回国的珍贵文物，将落户本市的苏杰瑞私人博物馆。该博物馆选址於原邮政博物馆及淮海中路双子老洋房，目前正在积极筹备中。”
蔡先生迫不及待地放出合作消息，显然是为了将整件事情给定下来，让燕京文旅和其他地方都退出。短短三行字，措辞十分谨慎，连“剑”这个字都没提，
但互联网是什麽地方？这里从来都不缺福尔摩斯，也不缺能通过标点符号看透事件背後本质的考公大神。
消息一出，评论区直接炸了！
抖音这边，评论区里无比热闹，随便刷新一下都能多出很多条
一“那把剑！那把秦始皇的剑绝对有猫腻！”
“坏了！不对劲！一位华裔网红，居然让邮政博物馆直接挪位置？而且还在外滩旁边，只凭一些大英博物馆的文物，有这麽大的面子？”
“我感觉事情有点大了啊，这是不是说明“苏皇’的镇国神剑有可能是真的？不送去太和殿或者太庙，送去邮政博物馆？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时机不太对劲，前脚刚爆出镇国神剑，合作居然就谈成了？肯定有问题！不来我们这里，跑去沪市开私人博物馆？我们这里可是文化中心！”
“燕京文旅呢？出来挨打！人家沪市都官宣了，你们人呢！？”
“我们长安是十三朝古都，不比沪市专业？沪市连个像样的古墓都没有！我们修个地铁都能挖出一串！”
“邮政博物馆我可以理解，但沪市的双子老洋房？要是让我来猜，前者用来展览那把剑还有别的文物，後者则是送文物归国的奖励，那麽一下子就对上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什麽级别的国宝，能用一栋老洋房作为奖励？那踏马绝对就是秦始皇的剑！”
“一批专家不是正在研究那把剑吗？有什麽决定性的重大成果发现了！？”
“我看剑匣上面铭文的口气，感觉就不像是那帮造假贩子能写出来的，“朕统六合，并吞八荒’，气势实在太足了，只有荒天帝……啊不对，秦始皇才配得上！”
一“公告越短，事情越大啊！我查了一下，这座博物馆和老洋房都不简单，一个归邮政，一个归区里，里面写的可是“及’，而不是“或’，我可不相信他们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说明沪市同时把它们拿了出来，交换名单里的那批文物，没有哪件的分量，重到能让沪市方面觉得必须立刻把生米煮成熟饭。”“应该是已经有了发现，但消息还没公开，苏杰瑞的视频也不一定是今天录制的。所以沪市才会这麽急，急到甚至不等审批，直接公开官宣，这明摆着就是怕人抢啊！”
“沪市2000年前还在海里泡着呢，秦始皇的剑放那里，水土不服怎麽办？”
“别吵了别吵了，多大点事！等我们沪市的博物馆开馆了，欢迎各位来参观，记得提前预约哦~”“虽然我们这里古墓不多，但是我们有钱啊！出手就是几个亿的老洋房，你拿什麽跟我们斗！终於硬气一回了，晚上给沪市文旅加鸡腿，这件事就这麽定了，我说的，几斤鸡腿我还是能买得起的……”“如果这把剑是真的，我们长安才是它的家！苏贼！速速受死！”
咸阳网友追评一“？”
“长安兄弟别急，你们有兵马俑，沪市有……呃……有迪斯尼。你们觉得秦始皇是喜欢看兵马俑，还是喜欢看米老鼠？这波我站米老鼠，这玩意儿他真没见过！”
“我建议把剑放中间，沪市和长安各派代表，打一架，赢的拿走。”
“打什麽打？直接让苏杰瑞开直播，谁刷的礼物多，剑就放在谁那里。”
正好是上班时间，各地文旅的反应速度很快。
消息发酵了两三个小时，火速震惊全网之後，临安文旅先冒了出来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剑来不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看看。”
大概是因为沪市果断截胡，让不少人心里不太痛快。
燕京文旅也在抖音上发了一条动态，白色的图片上只配文写着一“太庙的春天，适合等一把剑。”只提到了剑，没有具体说是什麽剑，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镇国神剑是真的，那麽正好能向苏杰瑞表明争取的态度，而假如是假的，可以当做什麽都没发生过，又或者挑一把其他的好剑。
有网友在底下追评，看热闹不嫌事大，写着
“坏了，这是盯上越王勾践剑了！”
“坏了，这是盯上我家楼下的按摩会所的大宝剑了！”
下面有追评
“求会所地址，好人一生平安……”
“楼上的，我把评论分享给你关注的所有人了，不用谢。”
在各地文旅的推波助澜下，消息进一步发酵，很快又围绕着苏杰瑞，涌现出一批新的热搜。这可把无数网红们羡慕坏了。
他们觉得他在国外搞一搞事情也就算了，没想到连国都没回，居然又在各个社交平台上霸榜。作为近期全球最红的大网红之一，苏杰瑞的文化影响力已经不容小觑，本身就自带话题讨论热度。再叠加近期的热门新闻，包括“莲开之日，与君重逢”、查理二世老铅皮、跟大英博物馆的文物交换、秦始皇的镇国神剑，外加沪市文旅方面的发力，简直在网络上大杀四方。
沪市的蔡先生，简直大牙都快要笑掉了。
他分明还没有从苏杰瑞手上拿到那批文物，就已经先嚐到了这些文物所带来的甜头。
各地文旅的跟风蹭热度、众多外地网友们的酸言酸语，在蔡先生看来都格外享受。
在#苏杰瑞私人博物馆选址沪市#的相关话题下面，此时此刻蔡先生正忙着刷视频，忽然间看到了一条奇奇怪怪的视频。
本来他已经刷走了，又返回上一条看了看。
他惊讶地发现，华夏邮政总部的官方认证账号，在30多分锺前发了几张邮政博物馆的照片，配文写着“传承百年邮政魂，服务万家显担当，我们选择为海外回流的文物让步！赢政是政，邮政也是政！”
蔡先生看着手机屏幕，当即笑出声来：
“………这一波热度，算是让你们给吃上了！”
说完之後，他又顺手点开了评论区，只见点赞量最高的一条评论来自於苏杰瑞，写着
“赢政是朕，苏某也是朕！大善，来人呐！给邮政爱卿赐座……赏金万两！”
底下网友神评
一“秦始皇：朕的剑呢？苏皇：朕的博物馆呢？”
蔡先生看完，先是笑了起来，笑完又觉得，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然而转念又一琢磨，他想着毕竞情况特殊，对於年轻人之间的玩梗搞笑，没必要过分解读。何况最近大家压力都挺大的，有点趣事活跃一下氛围也非常不错。
换个角度来看，蔡先生还敏锐地发现，仅凭苏杰瑞的这一条评论，给邮政带去的泼天流量，恐怕就价值数亿人民币，足以成为现象级的超级大热搜！
这麽想想，他突然意识到，先前邮政那边了解完情况以後，之所以如此爽快地答应搬迁博物馆，恐怕也是意识到了背後的巨大宣传潜力。
从断崖式暴涨的点赞量、评论量和转发量来看，邮政这次也能当一回“显眼包”了。
沪市和邮政都精准抓住了流量热度，也有一些文旅账号跑来蹭热度。
比如长安文旅的官方账号，就故意酸酸地发了许多图，包括兵马俑、长安城墙、大雁塔、大唐不夜城、华清宫等等，配文写着
“好好好！平时称兄道弟，这次居然瞒得密不透风！先下手为强是吧？”
隔着屏幕，蔡先生都感受到了那股深深的怨念，底下的评论，更是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兵马俑：兄弟们，老大发话了！准备集合！目标沪市！”
“秦始皇陵守了2000多年，没想到剑回来了，却被沪市截胡了，这谁能忍？兄弟们，组团去抢！”“苏杰瑞！赶紧站出来说两句，究竟是真帝剑，还是假帝剑！？”
长安文旅的官方账号也没闲着，在那条“怨念”的视频底下，又追加了一条评论：
“@沪市文旅：兄dei，剑呢？不送过来的话，我们就把兵马俑开过去！”
沪市文旅秒回：
“欢迎来沪市旅游，兵马俑来之前记得预约，门票半价。”
长安文旅：
“………我跟你谈文物，你跟我谈旅游？”
沪市文旅再补一刀
“谈文物也行，你们出兵马俑，我们出场地，五五分成怎麽样？”
长安文旅
“……你够了。”
就在全网狂欢的时候，一条来自“始皇帝陵博物院”的正式声明，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声明很简短，写着一
“近曰，网络上关於“秦始皇镇国神剑’的讨论引发广泛关注。我院高度重视此事，已组织专家组密切关注相关鉴定进展。
如经科学鉴定，该剑确系秦始皇时期文物，我院将依法依规，向有关部门申请文物返还。
秦始皇陵是这把剑的原生环境，任何流出秦陵范围的文物，其最终归宿都应是秦始皇帝陵博物院！”沪市文旅还没回应，但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来了来了！专业团队出手了！苏皇的剑要保不住了！”
“法律层面来说，如果这把剑真的是从秦始皇陵流失的，那确实应该归还。但问题是……它真的是吗？连究竟是真是假都没个准信！”
“那苏杰瑞会不会白忙活一场？”
“始皇陵专家：我们已经在准备法律文书了，你们等着！”
“沪市文旅：我刚煮熟的鸭子，你给我飞了？”
“长安网友此刻已经打开了香槟。”
远在东京。
苏杰瑞也在关注着最新动向，正好刷到了这条视频。
他看完微微一笑。
伦敦使馆的梁先生那边，事先已经出了书面保证，再加上这把剑是从“万年陵”流出去的，并且已经流失海外120多年了，没有任何相关法律可以作为追讨的依据。
所以他倒也不担心会丢掉这把剑，反而觉得讨论的热度越大，门票卖得越多！
黑红也是红，官司也是流量啊！
恍惚之间，耳边已经听到了哗啦啦的点钞声，这让苏杰瑞开始冥思苦想，考虑起门票价格究竟应该定多少……
来到东京快3个小时了。
他还没有去拿汝窑、金简、祈福金币等等，主要是在等沪市那边拟定好合同，然後顺便在使馆里签一下，估计要等到明天了。
苏杰瑞和莉莉安商量後，临时决定在东京多待一天，选择入住东京四季度假酒店。
这会儿。
苏杰瑞正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玩手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陌生号码。
是山本茂打来的电话，前些天签署交易合同的时候，他在合同上留了自己的私人号码，但两人从没有联系过。
听到这位岛国古董商，用带有口音的英语自报家门，他当即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那张邓拉普版《独立宣言》出现了什麽问题。
万万没想到，山本茂客气地寒暄完之後，话锋一转，忽然说道：
“苏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据我所知，你从大英博物馆里，换到了一串孝庄皇後的朝珠对吗？我有一位客户对它很感兴趣，想知道你愿意以什麽样的价格出售。”
苏杰瑞略微有点纳闷，眉头微微皱起，只回答说：
“不好意思，我没准备卖掉它，将来会放在我的私人博物馆里展示……买家是谁？”
山本茂打了个哈哈，并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又问道：
“我手上的那件《王阳明先生诗翰》，不知道苏先生有没有兴趣？我可以用一个合适的价格转让，就像前些天跟你提过的那样，打算置换些其他的古董。”
苏杰瑞知道王阳明，也对那一幅字的印象颇深，好奇地问了句：“你准备卖多少？”
“700万美元。”
苏杰瑞沉默了两秒，语气平淡地说：
“………抱歉，买不起。我这边现金流短缺，刚买了其他的东西。”
闲聊几句，很快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丢在一旁，仰头靠在椅背上琢磨片刻，乐嗬一笑。
苏杰瑞忽然意识到，除了那幅《睡莲》以外，自己玩收藏好像从不花钱。
手上的宝贝已经特别多，少一件或者多一件《王阳明先生诗翰》，对私人博物馆的门票销量几乎毫无影响，没必要占用本就紧绷的现金流。
官方那边可以直接挖，获取古董的成本微乎其微，假如他靠花钱购买充实藏品库存，那麽代价可就太高了。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隔了短短几分锺，山本茂再次打来电话，当即询问苏杰瑞说：“苏先生，如果不愿意出售的话，那麽……交换那件孝庄皇後的朝珠呢？我知道你在美国经营牧场，应该会对它感兴趣。”
苏杰瑞在大英博物馆仓库里见过那串朝珠，珍珠历经几百年，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放在展柜里丝毫不起眼，而且只是“疑似”为孝庄皇後的朝珠。
他疑惑不解，反问道：“用什麽东西交换？跟我的牧场有什麽关系？”
山本茂解释道：
“是一尊金马，西汉时期的纯金马。如果那串朝珠是真的，它们的价值应该差不多。”
苏杰瑞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稳住：
“山本先生，金马的事情靠不靠谱？方便发张照片看看吗？”
山本茂笑着回答说：
“当然没问题，你直接搜“美秀美术馆’，如果不喜欢这件金马，别的藏品也可以商量。当年汉武帝用金马换汗血马，这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