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英博物馆交换回来的那串朝珠，更像是一件古董首饰。
当时在秘密仓库里，那串朝珠被随意放在绒布托盘上，珠子表面带有一层陈旧发黄的包浆。苏杰瑞看见它之後，只觉得不太起眼，瞥了几眼标签就略过了，并没有选择把这件东西加进交换清单里。
後来老詹姆斯帮忙交涉，估计是因为艺术品投资顾问认为它的市场价值比较高，才把这串疑似为孝庄皇後的朝珠，也写进了最终的交易名单当中。
收到山本茂发来的邮件时候，苏杰瑞正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喝咖啡。
他先点开附件里的图片，西汉金马的照片，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几公斤重的纯金铸件，看上去比一些老旧的青铜器，更容易吸引人。
他想想那串朝珠，又看看图片上的金马，当即就发现这玩意儿的视觉冲击力，要比那串朝珠强出好几个量级。
到时候往玻璃展柜里一摆，配上合适的射灯，绝对有机会成为明星展品。
他又顺手搜了搜其他“西汉金马”的相关新闻，发现国内只有一件同类型文物，并且还属於“鎏金”，而不是纯金打造。
那件西汉鎏金马，就已经成了镇馆之宝，由此可见西汉时期的纯金马有多罕见。
这让他有些疑惑，搞不明白美秀美术馆方面，为什麽会选择拿出这件罕见的宝贝作为交换。但山本茂那边没有明说，苏杰瑞倒也没有钻牛角尖，他端着咖啡杯在房间里走了走，心想毕竟每个人的爱好都不一样。
就像老詹姆斯喜欢欧美的油画，莉莉安则偏爱某些奇奇怪怪的波普艺术作品，例如罗伊·里奇登斯坦的油画，又或者是杰夫·昆斯的不锈钢气球狗，这些都很正常。
另外也有一些疯子。
苏杰瑞曾在YouTube上刷到过，发现有人竞然收藏了许多人类骸骨，尤其痴迷於头盖骨和脊柱，甚至因此吸引了不少粉丝。
别人收藏是陶冶情操，这位收藏是开恐怖主题密室，让他看完毛骨悚然，果断选择拉黑。
此刻。
他点开山本茂的邮件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闪，最终又被苏杰瑞关掉了。
想着跟山本茂这样的人精打交道，很可能随便说错了一句话，就会导致损失不小，於是他暂时不急着给回复。
一方面是因为担心上当受骗，另一方面则是由於那串朝珠，疑似是从圆明园里抢走的，难免稍微敏感了点，需要问问专家们的意见才能做决定。
从内地社交平台上的反馈来看，目前他那座私人博物馆的形势一片大好。
媒体和网友们，正为从大英博物馆交换的文物回家而兴奋，这时候要是又被拿出来做交易，并且还是跟岛国的博物馆做交易，很容易被人抓住话柄。
当发现自己确实想要这件金马，苏杰瑞几乎没怎麽纠结，很快便给伦敦使馆的梁先生发了封邮件，简单说明情况。
算算时间，伦敦那边正好是早上。
本来以为梁先生比较忙，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了一封邮件，里面写着
“苏先生，感谢您的通知，消息我已经收到，会尽快向专家和有关单位了解情况。
这批交换来的文物，属於您的私人物品，我们完全尊重您的处理意见，但文物的研究价值有高有低，我们会召集专家尽快研究，给出最合适的处理方案建议。
另外。
相关部门高度重视您跟沪市之间的私人博物馆合作方案，从伦敦时间的早上5点锺开始，我已经接到了很多个电话。
董先生、周先生和齐先生等专家，似乎也为此闹出了点不愉快，我刚出面安抚完……”
只是私人邮件，格式和内容都没那麽正式。
苏杰瑞看完，没忍住笑了起来，清楚察觉到了那股怨念。
不需要问。
那些老专家闹出不愉快，八成是在争私人博物馆应该放在哪座城市。
来自沪市博物馆的齐老先生，之前只是在国博做客。
这次顺便一起去了伦敦，居然悄悄通风报信，并且眼看就要成功截胡了！？
面对这样的“引狼入室”，国博的董老先生、燕京博物院的周老专家他们，哪能不生气！
而由於跟大英博物馆交换的文物还在英国，很多人又知道是梁先生促成了这件事情。
於是，不少人在沪市文旅那边碰了个软钉子之後，暂时还没有来找苏杰瑞，纷纷先联络梁先生打探情况。
燕京、长安、金陵、临安、山城……但凡是自认有实力争一争的热门旅游城市，这次都跳了出来。毕竟事关至少千万人次级别的文化旅游招商项目，像这种情况肯定要争一争，不争绝对没有，嚐试争取一下才有希望。
尤其是那把高度疑似为秦朝国宝的剑。
只要它是真的，这把剑在哪里，哪里就是超5A级的旅游景区！
从长远来看，游客数量要以“亿人次”为单位，带动的旅游经济有希望达到千亿人民币级别，接下来几年的KPI考核都不用愁了，哪个地方文旅部门见了不上头？
莉莉安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忙着寻找合适的餐厅，打算待会儿和苏杰瑞一起出门享用晚餐。她忽然放下手机，侧过身子，问道：
“岛国那家博物馆里的金马，来源是合法的吗？”
“之前的那串珠子，使馆那边给过你书面保证了，答应在任何情况下，不会以行政手段强行征收你的这批回流古董。但要是用它来换一件来源不明的东西，说不定这件金马会被卷进案子里，然後导致扣留。”“还有啊，我翻译了你发给我的那些截图。美国的私人博物馆通常不能分红，因为它属於非营利性组织，同时也不需要缴纳联邦企业所得税。而沪市那边，跟你提到了企业所得税，这是怎麽回事……你跟他们沟通过吗？”
苏杰瑞点着头，对她说道：
“这些截图是之前的，後面又聊了不少，还没有来得及给你看。”
“沪市的人告诉我，他们自贸区那边，允许以企业法人的形式注册博物馆，按照公司制运营，利润可以分配给股东。”
“他们还让我尽快找一家靠谱的税务师事务所，然後注册一家博物馆管理有限公司，把博物馆运营、门票、文创、特展这些业务都装进去。15%的企业所得税交完之後，剩下的利润就能直接分红。”“这已经是最顶格的优惠了，甚至因为我的外籍身份，可以免征个人所得税。等於这家私人博物馆的利润，几乎都可以装进我的口袋里，只要不带回美国境内，就不会触发那边的税……”
莉莉安听完有点意外，倒也没有大惊小怪，说道：
“但你还是需要缴纳15%的企业所得税，比美国多缴了不少。”
“好在那些美国的慈善基金、慈善信托，虽然能避税，钱却不能直接装进个人口袋里，名义上都是“公益’的。我家购买的豪宅、游艇、艺术品或者私人飞机，全都要挂在慈善基金和信托的名下。”“未来你就把钱留在国际市场上继续投资吧，或者等以後有需要了，再决定怎麽操作。反正你的收入又不只是博物馆这一块，在美国只花从美国赚的钱，应该足够了.……”
莉莉安的这番话听上去有点绕。
好在苏杰瑞还是听懂了，他对此同样不意外，只是这位小女友身边的日常而已。
苏杰瑞早就知道哪怕联邦税务局的镰刀再快，也割不到美国富人们的头上，就像很少听说哪位真正的超级富豪後代，需要缴纳多少遗产税一样。
略过了这个话题以後，他又查了查关於美秀美术馆西汉金马的来源信息，并没有找到太多的公开介绍。为此，苏杰瑞专门发邮件去问山本茂，过了会儿才得到回复，写着
“它是1906年从西北陇右出土，当时被法国人买走了，後来几经转手进了美秀美术馆。交易记录很清晰干净，这方面请苏先生放心！”
苏杰瑞心想着，这都算“干净”？那不干净的……要脏成什麽样子？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又回复了一句“我知道了”，接着继续去刷抖音。
刚点开看了几条，就发现一条“始皇帝陵博物院”的最新消息，这家机构已经悄悄删除了相关的公告，只当做什麽都没发生。
好在人们关注的重点，被太多有趣的事情分散了，没集中在这条消息身上，更多网友只是深感好奇。有人在评论区里怀疑始皇帝陵博物院的人，大概是接到了什麽消息提醒，意识到自己闹出了乌龙。这个猜测基本上接近真相。
其实是蔡先生主动沟通，担心会将好不容易谈成的项目给吓跑了，於是主动告知“剑的来源跟始皇陵没关系”、“苏杰瑞得到了使馆的书面保证”等等。
沪市文旅方面，抓热度的技术确实不低。
他们通过众多渠道，再次放出了邮政博物馆和淮海中路双子老洋房的照片，并且还配上了外滩和陆家嘴的照片，配文写着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珍宝归国，天下共赏。”
评论区里还有网友，简短介绍了那栋双子老洋房的信息。
说原本只有一栋房子，早年当哥哥的富商太有钱，又给弟弟单独建造了一栋，这样的双子房最适合既想跟父母、子女住在一起，又希望拥有私密空间的有钱人，价格肯定不低。
各地文旅疯狂抢热度，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且招数越来越离谱。
西南地区有文旅的官方账号，发了张大熊猫抱着竹子的照片，配文非常简单
“我们有熊猫，想看熊猫吗？苏先生，带着宝贝来…”
网友评价道
“虽然熊猫很可爱，但是人家外滩的博物馆和老洋房都掏出来了，你就拿这个，来考验苏杰瑞？只是看一看熊猫，又不是直接赠送一只熊猫，谁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这一届文旅不行啊！在市区直接送一栋写字楼，你想想旅游收益究竟能赚多少？我家的酒店最近都亏死了！”
深城文旅也凑热闹，发文写着
“起猛了，网上好热闹啊……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麽？”
本地网友
“？？？人家吃完肉，锅都洗干净了！要你何用！？”
“睡睡睡！我上去就是两巴掌！深城文化地位赶超燕京的好机会，就这麽被你睡没了！别墅呢？摩天大楼呢？倒是赶紧掏出来孝敬苏皇啊！”
“我的40米大刀呢！？”
苏杰瑞一会儿笑一下，发现国内的抖音比TikTok有趣多了。
他正刷得起劲，就在这个时候，梁先生再次转发了长安和咸阳的合作协议草案。
长安那边，拿出了“12000平米古建区免租99年，外加1亿人民币资金”的合作方案。咸阳的条件则是一“秦始皇陵旁边批地，无偿使用100年，3亿建设资金，联票运营”。当然了，前提是那把剑就是真的。
所谓“联票运营”，是指和始皇陵博物院联动，让游客们可以购买套票，这显然会增加私人博物馆的游客数量。
可惜，沪市方面，暂时并没有对外公开合作协议。
那些城市的人不知道，为了赠送一套老洋房，这边就答应补贴2亿人民币，额外还有8000万人民币的修缮资金，外加免租、企业所得税减免等优惠。
因此看完这两份方案之後，尽管苏杰瑞觉得都很有诚意，对一家私人博物馆而言，肯定属於大手笔了，但还是只能婉言拒绝。
他正准备关掉对话框。
莉莉安从床上坐起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询问又发生了什麽事。
等到苏杰瑞帮忙翻译过後，她的眼睛顿时亮了，撺掇着说道：
“截两张图发过去，赶紧刺激一下沪市的人！既然那些地方，能直接给99年免租、100年免租的条款，沪市为什麽不给？”
“……有道理！但合同都定好了啊。”
听完他的话，莉莉安则笑道：
“怕什麽？又没有签字，那就还不算数，你的曾孙、曾孙女，会因此而深深感谢你的。”
苏杰瑞笑着摇头，但还是照做了。
主要是怕以後子孙没落了，有人会在坟头感慨“当年杰瑞老祖要是争取一下，再多免租几年就好了‖”
他截了两张图，将大部分地方都打上马赛克，只把“无偿使用100年”、“3亿建设资金”等部分露出来，然後通过微信发给沪市那边。
对面很快传来三个笑脸表情，接着回复道“收到！请稍等苏先生，这就去找我领导汇报！”苏杰瑞再次口头翻译完这些消息，和莉莉安对视一眼，两人都乐了。
商业谈判嘛，当然是价高者得。
沪市现在骑虎难下，他们已经早早就选择对外官宣了，要是最後没谈成……面子上多挂不住？大概只过了10分锺。
苏杰瑞正要和莉莉安一起出门，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微信的回复消息，写着
“那我们也100年！其他的东西，真的已经没办法再多给，不是我们不想给，是过不了审批那一环。”
随即，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两条新消息
“哎，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一栋楼，半价要不要？蔡先生刚刚说了，可以把外滩源的“亚洲文会大楼’一起半价租给你，6层总共2300平米左右。”
“它没有办法改造成公寓，但是用来展览、开店相当不错，前些年刚刚修缮过。合同正在拟定，这次真的没办法改了……”
很好。
苏杰瑞看完已经满意了。
这就像买完菜准备回家，摊主又送了一把小葱或者一片冬瓜，哪怕明知道不值钱，也让人心里舒坦。两人走进电梯里。
莉莉安又查了查外滩源的相关信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隐隐约约猜到了蔡先生的用意，她笑着说：“去沪市的游客似乎只喜欢外滩，关於“外滩源’的信息不多，只能查到这栋楼现在用於学术会议和公共讲座。”
“他们是不是希望通过你和你的私人博物馆，来盘活附近的商业发展？”
“但不管怎麽样，半价租过来总是好的，说不定你也可以开一家画廊。我老妈管理的画廊，和艺术家签约，帮忙销售他们的作品，可以赚到50%到60%的佣金，利润率稳定在25%左右，其实是一门好生意，前提在於找到适合的艺术家………”
苏杰瑞并不在乎蔡先生的其他小算盘。
反正私人博物馆建在哪里都是建，他只要能保证自身的利益就可以。
像身为网红的引流效果之类，反正也不可能100%都完美利用起来，合作共赢才更好，大家都高兴。他听完受了点启发，脸上戴着口罩，伸出胳膊搂着莉莉安的肩膀，说：
“我在YouTube上看过一些艺术家，他们虽然没什麽名气，作品的价值也不算高，但是真的挺厉害。”“既然我可以孵化真人秀综艺节目，签约几位艺术家炒作一下，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吧，只需要帮我赚点零花钱就可以了，又不是想要捧红一位梵高或者莫奈。”
“让我印象比较深的有“伊琳娜·坎伯’，她画的水特别真实，前段时间刷到视频，还想过要不要买一幅挂在自己家里………”
闲聊罢了。
那些老楼还没有租到手，暂时不急着做规划。
两人走出酒店大门口，沿着街道往导航提示的方向走，花了几分锺来到一家烤肉店，门口排着长队，生意非常好。
他问完大概要等多久，负责迎宾的姑娘客客气气，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用蹩脚的英语告诉他们，大概要等待1个半小时左右。
见莉莉安肚子饿了，苏杰瑞不太想等，专门拉开口罩，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有魅力的笑容，说：“是我，YouTube的网红杰瑞·苏！”
迎宾的年轻姑娘眼睛一亮，主要是发现他长得帅，随即为难地小声回答说：
“我明白了！会尽量提前帮你们安排，大概……等1小时10分锺就可以！”
见苏杰瑞顿时噎住，莉莉安简直笑疯了，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种。
苏杰瑞赶紧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拉着莉莉安转身离开，无奈笑道：
“还是不够红啊，我以为我的脸能插队，结果只值20分锺，还不如一张优惠券？早知道不如别拉下口罩，自取其辱了……”
莉莉安一边笑一边开口，说道：
“算了，这家店里人太多，其实挺危险的，其他的餐厅也不错……”
两人又来到另一家烤肉店里，这次不需要等座位。
不久。
单独的小包厢被用帘子隔开，炭火已经烧起来了，装在盘子里的神户和牛肉，粉红色的脂肪纹理看起来非常漂亮。
店员离开之後，苏杰瑞用夹子翻了翻烤盘上的肉，语气依然郁闷，但不是因为刚刚的那件事。他抬起头，对莉莉安说：
“牧场的经营周期实在是太长了，上次我买下来的那一批澳洲和牛，现在还没有送到我的牧场里，等出栏恐怕已经是两年之後。”
莉莉安的眼睛里，暂时只有那些肉。
她再次夹了一块新鲜的牛肉，放在烤盘上摊开，冒烟的同时滋滋作响，嘴里说道：
“反正你现在又不靠养牛赚钱，就放过那些可怜的牛吧。”
“老实说，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会达到现在这种高度，并且还是在这麽短的时间里崛起。”
“看样子，我挑男友的眼光，远远比我挑选股票还要好。大家都说你非常幸运，但其实我好像也不差，只是躲在了你的身後……”
苏杰瑞当即笑了：
“你的运气，肯定不差啊。”
“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不仅长得漂亮，头脑还特别聪明。”
“我努力了这麽久，好像才刚刚达到你的起点，很多东西你一出生就拥有了.……”
莉莉安放下筷子，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了看他，语气十分惊讶：
“你……努力了？什麽时候？难道不是一直在中彩票吗？”
伦敦。
一家酒店的餐厅里，早餐时段快要结束了，依然有不少客人。
沪市博物馆的齐老先生，正孤零零地一个人享用早餐，尽管他今天明显被排斥了，脸上表情却充满了洋洋得意。
他咬了一口嘎蹦脆的黄油煎面包，嚐完皱了皱眉，顺手又丢回盘子里，随即看向董老、周老他们，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几个都把消息递回去了，而且你们两个还都是燕京的。”
“大家同时公平竞争，我们沪市的动作最快，这能怪到我头上吗？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刚才我们馆长给我打电话，说下一次返聘的时候，要给我涨一涨工资。我每个月的养老金9300多块，女儿又在大学里面当副教授，在几家公司挂职担任独立董事，养老钱根本用不完，其实真不需要，这也太客气了………”
董老先生起初还认为有道理，确实是沪市招商引资的速度快、力度大。
新闻里的邮政博物馆，还有作为奖励的双子老洋房，让他看完之後，自己都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并不能怪苏杰瑞那麽爽快，直接答应了跟沪市的合作。
一出手就是几亿人民币，换成纸钞从天上掉下来能把人砸死，谁又扛得住呢？
他们只是心情不爽罢了，但听到老齐卖弄着，一个个还是腮帮子鼓动，越看这个沪市老头，越觉得相当气人、相当欠揍。
燕京的宝贝虽然多，还有全国各地的国宝源源不断补充进来，但是可以够得上秦始皇镇国神剑这个级别的，差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了。
大家都是搞文物鉴定的，谁能舍得错过这种宝贝？
亲手鉴定出来以後，却送到其他城市的博物馆里，这滋味大概就跟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闺女，要嫁到别人家里了一样，并且还在很远的外地。
燕京博物院的周老专家，闻言冷哼一声。
他刚准备开口阴阳怪气几句，突然接到了使馆梁先生打来的电话。
这老头赶紧咽下嘴里的土豆，噎到脖子都伸长了，随即接通电话。
旁边的几位老头，都不再吱声打扰。
坐在对面的董老先生，只见朋友老周忽然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手机贴在耳边，嘴里还激动地说着：“我看过那串朝珠的资料！但是不是孝庄皇後的朝珠……目前还很难说。”
“不过看108颗东珠，还有每27颗穿入一颗不同材质的“佛头’，外加其他的皇後专属配饰，应该就是清朝皇後的朝珠。顺治帝有3位皇後，康熙帝有4位皇後，雍正帝也有2位皇後，这加起来就已经有9位皇後了。”
“我们除了查看一些老画像，根本没办法考证这串朝珠究竞是谁的。估计当年文物贩子那边，就是看孝庄皇後的名气最大，所以才说是她的东西。我个人认为……用它来换岛国的那件西汉金马很划算！”“我知道它，搁在当年的汉朝，绝对属於宝物！”
“国内的那一件鎏金金马，1981年出土於汉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墓葬，当时我的老师还带队去发掘现场研究过，这一件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早就已经流出去……”
听到这里，董老先生和几位同事瞬间一愣，纷纷对视看了看，都猜到指的是哪件东西了！
被联手“排挤”的齐老先生，竖着耳朵听完，也表情愕然，说道：
“我记得这样的东珠朝珠，在燕京博物院好像就有几串，是吧？那肯定是西汉的金马罕见啊！”“小苏先生的门路还真是广，刚去岛国又有收获了？”
“要是那件金马也放在我们沪市……必须再写几百篇新闻稿出来，吸引大家过去旅游，西汉鎏金马已经封神了，纯金马更是它爹！搞不好真是汉武帝自己的收藏品……”
看了老齐一眼，董老先生已经麻木了，也跟着表态说：
“如果有机会交换，那我肯定支持换。”
“反正这批东西还没有送回国，几乎没有任何监管部门可以插手进来。东珠朝珠那东西，不算太稀奇，也缺少研究的价值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人家为什麽会盯上那串朝珠？西汉时期的纯金马，这不是更有收藏和展览的价值吗？纯金的马，甚至不需要怎麽维护保养，随便往展柜里一摆，几千年都不会坏……”
旁边，陈老专家小声开口道：
……说不定是什麽王爷、格格的後人呢？那肯定会觉得自己祖先遗物更重要，当年溥仪身边不少人把东西带走了，有许多如今就在岛国。”
另一位专家也兴致勃勃地猜测说：
“那些岛国的财阀很奇怪，有什麽宝贝都藏着掖着。除了博物馆里的那些，别的几乎不拿出来公开展示，跟地主的存粮一样，只进不出。”
“有明确证据在岛国的国宝，我知道的就有不少，比如李唐《采薇图》、唐摹本的王羲之《妹至帖》和元代赵孟頫的《秋郊饮马图》。”
“有个朋友还去修过《秋郊饮马图》，说当时还看见了宋刻版本的《史记》，但具体的他不方便透露…”
对於这些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手机那头的梁先生也听见了，他继续对燕京博物院的周先生说：“那就随便小苏先生吧，我们不插手进去反而更合适。东西在国外，又归他自己所有，由他自己决定是否交换那件西汉金马，能减少很多流程上的麻烦。”
“到时候，我跟驻东京使馆打声招呼，从旁提供一些协助就行。”
“不过，我们这边基本上可以保证那串东珠朝珠是真的，我记得它早在1902年，就被收藏进大英博物馆里了。”
“但那件岛国美术馆里的西汉金马是真是假……还需要你们鉴定一下，要不然你们当中的一两位，过去帮他盯着点？还是从国内那边安排两三位专家？”
燕京博物院的周老专家听完，短暂考虑了一下，接着用手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说道：
“我最擅长的就是鉴定青铜器和古玉，要不然我和老董一起去东京？正好把那串朝珠带过去，再跟小苏先生好好聊一聊。”
“让沪市博物馆的首席文物修复师齐墨先生，留在伦敦继续坐镇。他连文物都能修，後面打包固定这一大批文物，还需要用到他。”
“今天再整理一下，差不多就能把东西从兰开斯特庄园里运走了，也不方便过多打扰那位世袭男爵……
隔壁桌上。
齐老先生的耳朵挺好使，认真听完之後微微一愣，随即就看见国博的那几位，脸上纷纷浮现出笑容。他当即反应了过来，语气不爽道：
“好好好！跟我玩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是吧，你们当我这几十年的米饭是白吃的？我看《三十六计》长大的，能上你们这帮燕京人的当！？”
燕京博物院的周老专家也笑了，他确实存在这方面的打算。
就在早上，燕京方面的相关单位已经传来消息，希望能够搞清楚沪市和苏杰瑞之间的合作细节，以及能否嚐试再争取一下那把剑和私人博物馆。
他心里想着，要是跟董老先生一起去东京，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就能当面劝苏杰瑞改变主意。哪怕争取不到私人博物馆，单独拿下那把剑也行啊！
齐老先生又不是傻子，这会儿赶紧站起身，朝着周老专家手里还没放下的手机，喊了一嗓子：“梁先生！你可别听他的！我是齐墨，我也要去东京！！！”
周老专家被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
他赶紧压了压手示意老齐淡定，目光扫过四周，朝着酒店餐厅里的其他客人们，露出个抱歉的笑容，赶紧压低声音说：
“入乡随俗，能不能绅士一点？”
手机那头的梁先生，这两天脑袋都被烦大了两圈，此刻颇为无语地说道：
“行吧，关於谁去的问题，你们自行协商，飞机的事情我来负责协调。”
“正好那把剑事关重大，今天会安排一架专机，把它和大英博物馆的那些东西先送回去。顺便在东京停一下，应该也没什麽事，耽误不了太长时间。”
“你们把那串朝珠单独拿出来，先带到东京去吧。跟小苏先生亲自交接，或者让使馆的人去接你们，以免出了意外，我待会儿先把这件文物的合法文件准备好，要是被岛国海关扣留就麻烦顿……”周老专家的儿子，就在某些部门里上班，他经常耳濡目染，比较了解政策规定，闻言惊讶道：“霍！专机都安排上了？”
梁先生含糊地解释道：
“嗯，国内正好有飞机来英国，主要是为了送一些医疗用品，比普通的民航容易协调……”董老先生等专家们，在伦敦先商量好了，随後远在东京的苏杰瑞，才再一次接到梁先生的电话。他们只短暂沟通了两三分锺。
等到苏杰瑞挂断电话以後，刚吃饱喝足的莉莉安，用手捂嘴打了一个嗝，抬头问他说：
“为什麽是这种表情？怎麽了吗？”
.……因为走不掉了。恐怕又要在东京多待两天，帮忙鉴定的齐先生、周先生他们，会把那串朝珠先送过来。”
苏杰瑞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再次说道：
“我要是决定换那一件西汉金马，到时候就把清朝的朝珠送出去。”
“如果最後没能谈成，或者东西有什麽问题，那就由周先生、齐先生他们，再帮我把朝珠运回沪市，沪市博物馆那边已经准备接收我的东西了。”
“感觉文化氛围真的不太一样，我这帮同胞们办事要认真得多。他们甚至没有要任何专家费的意思，就主动来帮我鉴定那一件金马……”
闻言。
莉莉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能看出来，他们是真的尊重文物、尊重历史！而我爸的公司有一次被人告了，说是开采石油会污染他们的水源，实际上并没有，请环保专家作证就花了上百万美元，一切都是生意…”
买单之後。
他们不着急回酒店，当晚又在东京逛了逛，主要是陪莉莉安再去银座购物。
这座城市可能更适合有钱的单身汉，反正苏杰瑞感觉挺没意思的。
他只给小外甥皮皮买了些小礼物，还有送给阿柔、阿欣她们的纪念品，都是在爱马仕商店里挑选的“康康”包。
至於老妈和老爸那边，本来想要分别买一块百达翡丽手表之类的，孝敬一下爸妈。
但考虑到送完礼物，可能还会被教训一顿，被指责“刚赚了点钱就大手大脚”、“也不知道省着点”等等。
苏杰瑞觉得，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比较好，不如直接折现，或者送他们去人少的地方旅游。华夏那边，“秦朝镇国神剑”、“私人博物馆”、“珍贵文物回流”以及“各地文旅大乱斗”的事情依然在持续发酵。
苏杰瑞还在回酒店的路上，从街角的大屏幕当中，恰巧看见了关於自己的新闻。
夜已经逐渐深了，他和莉莉安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只能回到酒店房间泡鸳鸯浴找乐子。
由於是酒店里的浴池，莉莉安事先还不忘倒了一小瓶酒精，狠狠消杀一下。
只能说有些关於泡泡浴的小电影剧情，几乎被两人完美复刻了出来，靓男靓女，画面无比唯美……（此处省略1万字，大概够拍一部加长版MV。）
同一时间。
附近的那家烤肉店，之前负责迎宾的年轻姑娘，终於换好衣服下班回家。
直到坐进通往东京郊区的地铁里，车厢摇晃着，她拿出手机刷了刷，才看见跟苏杰瑞有关的热门新闻。这姑娘当即吃惊地捂住嘴巴，宛如灵魂升天，喃喃自语：
“原来还真是美国的大网红啊，完蛋啦！”
“幸好……店长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还是永远不要告诉她好了！”
“不过，苏先生应该不会为了这件小事，在网上发视频抵制我们的烤肉店吧……”
时差乱成一团糟。
苏杰瑞在东京时间的淩晨5点多锺才睡着，醒来已经是下午1点多锺了。
洗漱完之後，处理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例如卷心菜岛的建设安排、灰鹰牧场的挖掘进展，转眼就到了傍晚4点多。
周老专家、齐老先生他们还在伦敦，等赶来东京肯定已经是明天了。
因此苏杰瑞带上莉莉安，趁天色还没暗，先到街上逛了逛，接着跑去东京晴空塔看夜景。
两人在观景台上站了一会儿，感觉……看到了东京的夜景。
晚上依然没什麽事。
理所当然，他就成了莉莉安心爱的人形大玩具，被用来消磨时间。
这次出门，两人天天睡在一起。
即使苏杰瑞能够徒手举起那只超大的鳄龟、跟大奴湖岸的荒野搏斗，仍然会觉得扛不住，吃点好的还不够消耗。
以至於隔天起床照镜子，他发现自己的嘴唇，貌似没有那麽红润了。
反观莉莉安，肤色白里透红、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显得活力十足的样子。
这让他怀疑自己的阳气被吸了，却又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在化妆期间，莉莉安一边拿着粉扑拍脸，一边对他说：
“最近我们太忙了，我一直没怎麽关注。刚刚刷到Ins，我才发现你的《荒野独居》最後一集，已经播出十几个小时。”
“……播完了吗？我也忘了！”
苏杰瑞放下毛巾，火急火燎地拿起手机，查了查关於《荒野独居》第7季的新闻，意外发现关注它的人并不多。
只有忠实粉丝们纷纷发帖，夸赞这一季水平很高、非常精彩，媒体那边却比较安静。
他把新闻标题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扭头对莉莉安说：
“我闹出的动静太多了，大家好像已经不太关心我获得100万美元奖金的事。”
“也对，这种节目最精彩的是过程，结局反而没有那麽重要。大概就像是一场关於荒野、自然和生存的心灵马杀鸡，谁会关心按摩完的那一刻？”
“而且我现在太有钱了，几乎每一位记者都知道我的那些宝藏，他们好像对这笔奖金提不起太大的兴超趣………
莉莉安手里拿着眉笔，笑道：
“你忘了那位叫做甲亢哥的网红？他早就把你夺冠的结果剧透完了，可能导致大家没什麽期待感，在记者们眼里已经不算新闻。”
“但我刚刚看了一会儿，《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泰晤士报》这些大型传媒机构，都报道了你的私人博物馆，还有原主人可能是秦始皇的那把剑！”
“恭喜你！也恭喜我自己！现在所有的熟人和朋友，都知道我有个像你这麽厉害的男…”
苏杰瑞苦笑着说：
“停，没办法庆祝了。看看我的嘴唇，需要休息几天。”
莉莉安的眼睛睁大，无辜地眨了眨，询问说：
“会不会是因为昨晚冷，我开了空调取暖，把水分吸干了？”
“空调……好借口，学到了！唇膏借用一下。”
出门找了家餐馆。
吃完“豚骨面”，也就是猪骨头汤下面条之後，苏杰瑞又等了2个多小时。
时间过得特别慢，直到东京时间的下午3点多锺，他终於在东京羽田国际机场的出站口，见到了分别提着行李箱的周老和齐老。
另外还有年轻的一男一女，看样子都是随行的伦敦使馆工作人员。
两位老专家的年纪大了，跨越小半个地球来回折腾，都显得萎靡不振。
齐老先生时不时看一看旁边的年轻小夥，对方手里提着个银色金属手提密码箱，那串东珠朝珠就在里面。
苏杰瑞和他们碰头之後，互相客套了几句。
直到将那个手提密码箱，交到了女保镖布丽安娜的手上，周老专家这才长松了口气，说道：“使馆那边贴的封条完好无损，等找个合适的地方，小苏先生可以先看一下。这次可真是忙坏了，等回国以後，正好在酒店里多休息几天，跟放假差不多。”
齐老先生无比热情，隔着口罩都能看出他的灿烂笑容：
“小苏先生，我必须代表所有沪市人，感谢你把那些珍贵文物放在沪市。”
“作为文明古国，都沦落到需要经常跟国外的博物馆合作，通过借展来举办活动了，说出去我的老脸往哪里搁？”
“现在好了，沪市又多了一家厉害的博物馆……”
周老专家听完浑身不爽，故意调侃道：
“是终於有了一家厉害的博物馆。”
“人家小苏先生的藏品，都是从大英博物馆……和古董店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你们沪市博物馆能跟它比？”
“金村大墓、万年陵、建文帝象牙笏板那些，随便挑一些放在你们那里，都是镇馆之宝！”齐老先生睁大眼睛，反驳道：
“我们沪市博物馆怎麽了？最起码“大克鼎’就在我们手上，还有晚唐的《高逸图》、唐代的《苦笋帖》……”
苏杰瑞不需要开箱验货，只是扫了一眼，知道那串东珠朝珠就在里面，嘴上说着漂亮话：
“开箱就不必了，我哪能信不过你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周老专家说道：
“还是看一下吧，这样大家都放心。”
“事先跟你说清楚，这一串朝珠放在那里将近120年，保养得不太好，最好让老齐稍微收拾一下，再带过去做交易。”
“要不然卖相太差了，万一人家没看上，不肯把那件稀罕的金马给你，这可就亏大.……”齐老先生也说道：
“是啊，保养老珍珠比较简单，交给我来就行了。小苏先生看着年轻，没想到路子那麽广，美秀美术馆的创始人生前，是曾经的岛国女首富，这种门路可不是一般人能搭上的。”
苏杰瑞听完，摇着头解释道：
“我不认识这家美术馆的人，是对方主动找到我的，通过卖给我汝窑鼠纹洗的那位古董商，说想要我手上的这串朝珠。”
众人边说边往路边走，周老专家察觉到有点奇怪，脚步突然顿了顿，当即追问道：
“那这中间的差价怎麽办？评估完之後还要你补一笔钱？”
苏杰瑞听完也觉得奇怪，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惊讶，反问道：“不是说这两件东西的价值差不多？难道差很多吗？”
周老专家当即点头，继续说道：
“这串朝珠当年是被抢走的，目前情况还不够明朗，只能确定是清朝皇後的用品，不一定就是孝庄皇後的东西。”
“我们让国内的朋友们帮忙，仔细翻了所有能找到的历代皇後画像，还是没办法考证出来，搞不明白它的原主人具体是哪一位清朝皇後。”
“它要是上拍卖，撑死能卖六七千万人民币，而且还比较挑人。那件独一无二的西汉纯金马，背後关系到汉武帝寻找汗血宝马的历史，我个人认为至少1.2亿人民币起步，把它放在博物馆里实在太漂亮……”听完这番话後。
苏杰瑞开始头大，揉了揉太阳穴，又砸砸嘴，问道：
“他之前跟我说的是价格差不多，我以为直接交换就行了。也就是说，除非我可以拿出证据，证明它真是孝庄皇後的朝珠，二者的价格才能相当，对吧？”
“如果让我补一笔钱，那我就要考虑到底换不换了。好几千万人民币的差价，我还不如直接拿去买黄金，自己定制一件更大的1：1纯金雕塑多好，游客们肯定会喜欢。”
“先走吧，送你们到酒店安顿下来，我要再问问那位叫做山本茂的古董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