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眼镜男眯起眼，嘴唇一撇：
“行啊，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个月的工资别想要了，之前攒的工龄补贴一并作废。”
“还有，你们今天敢拍屁股走人，明天名字就上黑名单，以后再也别想进任何医疗机构。”
旁边的林枫忽然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咱也可以自己开家医院嘛。”
中年眼镜男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番，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一个人类？开医院？呵呵，你知道开一家医院要多少……”
他的话没说完。
林枫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沓钞票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整整齐齐的一万诡币，用银行纸带扎着，落在桌面上发出沉甸甸的一声闷响。
然后又是一沓。
再一沓。
林枫的动作不急不慢，一沓接一沓往外掏，像是从空气里摘果子似的轻松。
很快，办公桌上堆起了一座矮塔，一沓沓诡币码得整整齐齐，摞起来足有一米多高。
中年眼镜男的嘴慢慢张开了。
他的视线从那座钱塔的顶端缓缓滑到底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巨……巨佬……”
他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名片，双手捧着递到林枫面前，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我、我在人事科干了十几年，各种流程门清。”
“您要是开医院，招人、背调、薪酬体系、编制备案……这些我都熟，我、我跳槽跟您干！”
名片悬在半空。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片，嘴角还是那个淡淡的笑容，却没有伸手去接。
“不好意思，”林枫把钱一沓一沓收回空间，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满员了。”
中年眼镜男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保持着递名片的姿势顿了两秒，才讪讪收回手，干咳一声：
“那……那太遗憾了。不过，咱也是可以交个朋友的嘛。”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态度比方才软了十成，抽出一沓表格推到桌沿。
“我这就帮你们办离职手续。不过院方规定，这个月的工资还是要扣除的，我做不了主……”
苏婉点头：“行，扣除就扣除。”
她侧过身，看向身后临时管理科的几个人。
“放心，这个月的工资，我给你们补上，翻五倍。”
安静了半秒。
阿莹第一个跳起来，一把搂住阿雀的脖子尖叫出声。
小任攥着拳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小林推了推眼镜，嘴角是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老周站在最后头，嘴里嘟囔着“这简直比爽剧还要爽”，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中年眼镜男盯着苏婉，嘴唇翕动了两下，瞳孔里映着那座正在被林枫一沓一沓收回空间的钞票塔。
他的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一个人类。
凭空掏出一座诡币堆出的小山，不是借贷，不是转账，是真真切切、纸钞落在桌上能砸出闷响的那种现金。
这年头诡市里谁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现金的人类……要么是某个大势力养出来的金丝雀，要么就是脑子不太灵光的暴发户。
但不管哪种——都他妈是个移动的金库啊。
中年眼镜男的目光从林枫身上滑到苏婉身上，忽然间什么都懂了。
难怪苏婉今天这么硬气，难怪她连这个月的工资和年底的奖金都不要了。
敢情是傍上了这么个……人傻钱多的人类冤大头。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心里那个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苏婉手里那几个人，小任、阿莹、阿雀、小林、老周——
说穿了就是临时管理科的一帮虾兵蟹将，资历最老的老周也不过干了十年，算哪根葱？
苏婉带这帮人跳出去，能折腾出什么水花？
但她有这个人。
这个人类。
这个随手就能往外掏钱的活财神。
眼镜男越想越通透：苏婉八成就是摸准了这人类的性子——豪爽、好忽悠——哄着他拿钱砸出一家医院来。
到时候苏婉当院长，这群人分骨干位置，那自己呢？
他在人事科蹲了十三年，苦活累活全包，升迁名额永远轮不到他。
不行，他得挤进去。
眼镜男猛地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婉面前。
他微微弓着腰，脸上堆满了那种他平时用来应付上级领导的、练习过千百遍的殷勤笑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苏科长，借一步说话。”
他也不等苏婉答应，就侧着身子把她往墙角带了两步，一边回头冲林枫谄媚地点了点头：
“巨佬您稍坐、稍坐啊。”
到了墙角，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苏科长，您今天这一手，漂亮，真的漂亮。”
他竖起大拇指，眼珠子却止不住往林枫那边瞟，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这个人类……您是从哪找来的？这手笔，这气魄，我在人事科十三年头一回见。您带着他开医院，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更快了：
“您听我说——您带过去的那几个人，小任年轻没经验，阿莹阿雀就是俩跑腿的料，小林文文弱弱撑不起台面，老周倒是有几年资历，可他懂人事流程吗？懂薪酬体系吗？懂编制备案怎么跟卫健委打擂台吗？”
他拍了拍自己胸脯，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这些我都熟啊苏科长！十三年，一条龙，闭着眼都能走完。”
“您把我带上，招人、背调、定岗定编、绩效考核、劳动关系纠纷……我全包了。”
“您省心省力，专心当您的院长就行。"
他越说越热切，声音甚至微微发抖：
“我不多要，跟现在平薪就成，您看我这些年兢兢业业……”
苏婉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目光让眼镜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周科长，”苏婉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见，“您去年把阿莹的转正申请压了四个月，就因为她在食堂没给您让座。”
“前年小林父亲住院想请三天事假，您卡着不批，逼她写了份检讨才放人。还有上个月——”
眼镜男的脸色变了。
“上个月急诊科有个护士申请调岗，理由写的是‘长期夜班导致心肌缺血’，您给打回去了，说‘年轻人别那么娇气’。”
“后来那护士晕在值班室里，这事院里没追究，但我知道。”
苏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您觉得，我带着您过去，是给自己请一尊菩萨，还是请一颗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