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去也去。”
彪子把椅背上的棉大衣扯下来,往肩上一搭,另一只手已经去拎墙角的帆布包。
“你不去,谁给俺也去看后背。”
李山河将别列佐夫斯基的电报塞进文件夹,转头看向赵刚。
“挑六个人,枪别带多,莫斯科现在查得勤,到了那边再取。”
赵刚接过小林递来的航线批文。
“海拉尔有一架军用运输机,三个钟头后起飞,身份还是外贸采购组,落地由瓦西里的人接。”
“通信厂咋安排?”
“让魏向前守着,俺也去亲自跟他说。”
电话拨回哈尔滨,魏向前那边全是机器运转声,工人喊号子的动静隔着听筒往外冒。
“李总,四十台设备已经装了二十八台,山东来的人守在厂门口,恨不得连夜拉走。”
“别让他们催乱套,老陈去北京以后,高桥管电源板,梁振海盯装配线,出厂一台测一台。”
“您还回哈尔滨吗?”
“俺也去得去趟莫斯科。”
电话那边传来账本合上的响声。
“又去?您肩膀上的线才缝几天,厂里这摊子俺也去怕压不住。”
“牌照拿到了,订单也拿到了,剩下就是照章干活,你连这个都压不住,俺也去留你干啥?”
魏向前咳了一声。
“压得住,俺也去就是问问。”
“平房区的地继续拿,五百个工人分三批招,手上没活的别往车间塞,先送老厂工带半个月。”
“钱呢?”
“北京研发中心的款单独走,哈尔滨账上留三个月工资,谁敢挪生产款,直接撵出去。”
“明白。”
“还有,厂区门卫换成退伍兵,外地采购员只能进接待室,车间图纸不许往外拿。”
魏向前听出了分量。
“有人盯上咱们了?”
“牌照刚下来,盯的人少不了,你守好门,俺也去回来再收拾他们。”
挂断电话,宋子文的港岛长途又接了进来。
“李总,一点九三亿美金还压在六个账户里,您要去见别列佐夫斯基,我得先知道这笔买卖多大。”
“他没说标的。”
“那老狐狸敢拿英国人催您,东西不会轻,俺也去先开三级账户。”
“怎么拆?”
“第一层从港岛走新加坡和东京,第二层进瑞士两家私人银行,第三层用开曼贸易合同回补,每笔不超五百万。”
李山河拿笔敲了两下桌面。
“太慢。”
“安全就慢,五千万以内能在一小时集结,超过八千万,至少得六个钟头。”
“先备五千万,再留三千万活钱,剩下的别动。”
宋子文翻动文件。
“汇票本俺也去让瑞士银行送到莫斯科,签字就能兑付,您得防别列佐夫斯基坐地抬价。”
“他要真有余地,就不会只给三天。”
“俺也去也是这么想,英国人的钱声势大,过审查却要拖日子,这里面肯定有窟窿。”
“查麦考利。”
“已经让林正远去摸了,他昨晚从伦敦飞到莫斯科,带了八名保镖,还有两名英资银行律师。”
“盯住账户,等俺也去电话。”
军用运输机从北京西郊起飞,机舱里堆着盖军绿色帆布的器材箱,彪子坐在木箱上啃面包,吃完又把火腿肠掰成两截。
“二叔,这回别列佐夫斯基要卖啥?”
“不知道。”
“比大船还贵,那不得卖个国家?”
赵刚检查着证件,头也没抬。
“他要能卖国家,先把自己卖了。”
彪子把半截火腿肠塞给旁边老兵。
“俺也去瞅那老小子就不实诚,上回要三百万,五车皮罐头就把嘴堵住了。”
“到了莫斯科少说话。”
“俺也去不会俄语,说了他们也听不明白。”
“你那张嘴用不着俄语,瞅谁都像要抢人家媳妇。”
机舱里响起几声笑,彪子把帽子往脸上一扣,腿却伸过去踢了赵刚鞋底一下。
运输机越过边境后,窗外的地面被雪盖住,抵达莫斯科军用机场,跑道两侧已经积起半尺厚的雪。
舱门刚开,风卷着雪粒灌进来,瓦西里旧部伊戈尔站在舷梯下,帽檐落满白点。
“李先生,机场外有人等你们。”
“哪边的?”
“克格勃旧线,两辆车,四个人,从你们的航班批文送进机场起,他们就在查。”
赵刚扫了一眼停机坪出口。
“人呢?”
“东侧维修库里,三个已经捆上,还有一个跑进雪地。”
“留下活口。”
“留了一个,他说麦考利给了两万卢布,只要确认你到了莫斯科。”
李山河踩下最后一级舷梯。
“看来筹码是真的。”
伊戈尔拉开伏尔加车门。
“红熊俱乐部已经清过场,瓦西里将军的人守着地下通道,别列佐夫斯基等了六个小时。”
“让他接着等。”
“他说三天窗口已经过去半天。”
“他的窗口,俺也去说了才算。”
车队驶入市区,大雪盖住道路标线,几辆卡车堵在路口,司机围着发动机浇热水。
红熊俱乐部门前没亮招牌,铁门只开了半扇,地下楼梯边守着瓦西里的旧部。
李山河下到第三层,走廊里混着烟味和柴油味,两名持枪男人推开厚木门。
别列佐夫斯基坐在长桌尽头,领带松着,烟灰缸里塞满烟头,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李,你迟到了。”
“俺也去赶上了三天,哪儿迟了?”
“英国人已经到了。”
“那你卖给他。”
别列佐夫斯基撑着桌沿站起来。
“如果可以卖,我不会让你过来。”
“这才像句实话。”
李山河拉开椅子坐下,赵刚站在门侧,彪子抱着胳膊堵住另一头。
桌面盖着一块黑布,下面压着个扁平木盒。
别列佐夫斯基抓住布角。
“你买下了黑海一百零六号船体,拿走了总图,动力资料,雷达舱布局,可那条船回到中国,只能当一座会漂的机场。”
黑布被掀开,木盒里压着半张机翼微缩图,折叠翼结构和起落架标注挤在巴掌大的胶片上。
李山河没有伸手,视线停在图纸右下角的编号。
苏二十七K。
别列佐夫斯基将另一张照片推过来,甲板阻拦索横在测试台上,旁边摆着液压缓冲装置。
“全套舰载机设计图,折叠机翼,起落架强化,着舰控制,还有阻拦索的结构资料和特种钢材配方。”
彪子探过脑袋。
“这玩意能上大船?”
“能让飞机从船上起飞,也能让它落回来。”
别列佐夫斯基盯着李山河。
“苏三十三,那条大船缺的牙齿,全在这里。”
李山河拿起微缩图,对着灯照了照。
“东西在哪儿?”
“莫斯科郊外,苏霍伊设计局的一处分部,档案室已经封死,三架原型机停在地下机库。”
“谁封的?”
“军方强硬派。”
“麦考利知道多少?”
“他知道全部,还买通了内务部的人,今晚就要进档案室。”
别列佐夫斯基将咖啡推到一旁。
“李,英国人已经开价了。”
走廊外传来皮鞋踩过地砖的声音,门口守卫用俄语喝问,回答的人却说着英语。
别列佐夫斯基看向门板。
“麦考利来了。”
咚。
厚木门被人从外面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