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约金付清,把撤回通告的原件送来,供货和保险分开谈,谁也别拿一份协议换走咱们两道手续。”
李山河交代完宋子文,刚把电话放下,魏向前便递来重型厂的试锻通知,第二块主轴雏形已经完成加热。
“军方验收组到了,老总工请您过去,今天要把补锻和取样一道做完,错过炉温还得重新排产。”
“车准备好了吗,叫陈守仁留守这里,筛芯攻关的钱照拨,日方代表到了先交给顾明远。”
厂房里,老总工迎着李山河走来,棉袄袖口沾满石墨粉,手里那副手套烤出了两个破洞。
“前回第二块试锻件探伤通过,这几天又补做了热处理验证,今天这块按修订后的工艺走,验收组要确认能否重复做出来。”
李山河接过工艺卡,沿着转运时间往下看,原来空着的两栏已经补上,旁边各有一个签名。
“上回第一块钢锭在路上降温,这回谁负责盯转运,炉门到操作机之间清干净没有?”
“刘长顺守转运,炉工报温才能出炉,操作机已经试走两遍,路上连工具车都撤出去了。”
验收组的郑工程师站在护栏后,朝李山河递来一张检测安排,纸上列着取样位置和复验项目。
“今天签的是阶段验收,主轴雏形做成,还得经过后续加工,最终能否装船,要等全部试验结束。”
“该做哪一步就做哪一步,别因为我站在这儿,把没过的项目写成合格,退料的损失我认。”
郑工程师收回文件,把笔插进口袋,转身朝控制室举起了手,值班员沿护栏检查人员位置。
炉门升起,热气扑到脸上,李山河往后让了半步,钢锭被操作机托出,底下的轨道接连传来闷响。
“出炉温度在规定范围,转运开始,前方人员退出黄线,操作机按试走路线进入。”
老总工扶着通话器,另一只手握住秒表,直到钢锭摆正,才朝控制室报出下一道指令。
咚的一声,横梁落下,钢锭表面的氧化皮掉进收集槽,隔着护栏,李山河也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震动。
“第一道压下量正常,回程,工件转位,温度复核后再进下一道,不准抢着加压。”
操作机夹住钢锭转动,夹具停稳后,水压机再次下行,控制室里有人贴着玻璃核对仪表。
李山河没有插话,等到第三轮转位结束,才接过老总工递来的记录,补锻位置与图纸标记逐一对应。
“这回转运比上次少用了十九秒,靠什么省下来的,别跟我说工人跑快了。”
“把等待改在出炉前完成,夹具提前对中,操作机提前就位,钢锭出炉就能走,工人没多跑一步。”
“把这套做法固定下来,奖金给到改工序的人,往后换班也得照着做,不能只靠几个老师傅守着。”
最后一道锻压完成,工件送入后续保温工位,老总工摘下手套,手掌贴着棉袄擦了两下。
“剩下要等冷却和检测,您先去休息室,今天谁着急都没用,这块料得按自己的温度往下走。”
“我去看配套车间,你们按程序办,检测有结果就通知我,夜班饭菜叫食堂送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山河每天到厂两趟,验收组把取样送检,厂里则清理第一批配套零件的加工条件。
正式验收那天,郑工程师将探伤报告铺到桌上,老总工连着看了两遍,才把眼镜摘下来擦。
“规定检测区域未发现超标缺陷,试样结果符合本阶段要求,工艺记录齐全,这一件可以签字。”
钢笔落在验收单上,刘长顺站在门边搓着帽沿,等郑工程师盖好章,才往前凑了一步。
“往后这种活,咱们还能接?”
“能接后续试制任务,条件是每一件都拿得出同样完整的检测结果,今天这张纸不能替下回担保。”
李山河把验收单交给魏向前,朝墙上空着的生产进度栏指了指,让他把后续任务贴上去。
“奖金按参与工序发,锻工和炉工有份,运输维修也有份,第一块料出问题后肯留下改工艺的人,一个别漏。”
老总工把另一卷图纸摆到桌上,刚展开半尺,李山河便伸手挡住了后面那一截。
“总图留保密室,外协只能拿本厂要做的工序图,先说清楚,哪几道加工能交给机械厂。”
“轴端粗车可以交给一厂,工装底座交给二厂,镗孔需要刘长顺那边的坐标镗床,关键基准还得总厂统一复核。”
“图纸上保留加工余量和公差,整件用途不往下发,交接按零件编号走,谁改尺寸都得重新签技术单。”
魏向前在旁边摊开车间排产表,旧机械厂空着的两台大车床被圈了出来,旁边留着操作工姓名。
“两台车床能顶上,可起吊能力不够,若等新吊车进厂,这批工装至少晚十天。”
“工件先留重型厂,两边师傅过来协作,能拆出去的夹具和底座先拆,别为了挂外协名头来回运大件。”
刘长顺拿起工序图,沿着尺寸线比了一遍,又把机械厂现有量具的范围报给老总工。
“粗加工能做,最后这道同轴度我们现在测不全,得请总厂把检验安排一起给下来。”
“测不全就别签合格,先做首件送回来复核,合格后才许批量干,返工责任也在开工前讲明白。”
两天后,第一批工装从机械厂送到总厂,检验员拆开包装,发现一处安装孔边缘留了毛刺。
随车的车间主任想拿锉刀处理,被刘长顺拦住,整件重新送回隔离区,补办返修后才再次报验。
李山河站在旁边等完整套手续,伸手拿起那张返修单,交还给车间主任。
“这种单子以后会有,别怕丢人,今天少签一步,往后船上拆一回设备,花的钱够买你半个车间。”
“李总,这件我带回去讲,往后老师傅自己觉得能用,也得过检验员这一关。”
“工序做完拿工钱,质量过关拿奖金,两样都写清楚,别让守规矩的人吃亏。”
下午,老周的车停在厂门外,随行联络员拎着皮箱进了保密室,连魏向前也被留在门外。
李山河关上门,老周先翻了主轴雏形的阶段验收单,手掌在纸上停了片刻,才打开皮箱。
“这张单子我带回北京,你们的后续试制已经排进计划,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当面交。”
“微波组件有消息了?”
“专项测试批文下来了,批准进入封闭条件下的远距离联试,测试经费单列,人员和设备也要另设管理。”
李山河把批文翻到附件,陈守仁和米哈伊尔的名字都在上面,运输要求后面还附着接收地点。
“民用基站那边怎么办,方志远还要盯接口兼容,不能把研发骨干全抽走。”
“保留民用班子,专项只调批文内的人员,测试资料单独保管,军方会派人接管现场保密工作。”
“那我补招设备维护和测量人员,别让专家拿着扳手跑一天,到晚上才有工夫干研发。”
老周点了点头,把最后一页附件抽出来递给他,纸上列着环境试验和连续运行要求。
“经费能保证,可设备交出去以后,失败的原因也得查到底,你那边愿不愿意接这个责任。”
“接,工厂我来保供,试验按专家的规矩办,有缺项就补,别拿赶进度当借口。”
李山河翻到附件末尾,笔停在了一项安装基座的尺寸旁,那几个数字刚在车间工序图上出现过。
老周把另一张调拨单推到他面前。
“你刚安排下去的那批精密工装,先别全送大连,第一套留给微波组件的联试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