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联试台可以,原定大连那套不能拖,我让机械厂把第二副夹具排进去,先把两边的交付日期定下来。”
李山河将调拨单放进专用文件袋,叫来魏向前,只交代了追加工装和车床排班,没有提测试用途。
“机床厂能加班,可玻璃厂也来要人,他们接了基站配件的试制单,缺一个懂夹具的老师傅。”
“先拿样件来,看看缺的是什么工序,老师傅能指导就指导,别把人调过去替他们包办。”
老周把批文收妥,起身前又看了一遍窗外的加工车间,吊钩下挂着刚做完的工装底座。
“省里想给春雨计划开个表彰会,你接手的十家厂都动起来了,这个消息值得往外讲。”
“等十万件防风服交完,工人的工资到账再讲,眼下开会,车间主任一天跑两趟,耽误干活。”
老周没有催,带着验收材料离开,魏向前随即把服装厂的装运安排送上来,交货日就在三天后。
“何秀兰说最后一批袖口加固已经做完,俄方验货员明早进厂,她请您去看看装箱。”
“告诉她照规矩验,谁也不许为了给我留个场面,把有毛病的衣服塞进箱底。”
第二天,李山河进服装车间,何秀兰正拆开一只纸箱,旁边两名女工把成衣重新摆回检验台。
“李总,这箱尺码混了,大号里面夹了两件中号,我让装箱组全部重数,下午还能赶上车。”
“能赶上就赶,赶不上我去和铁路协调,十万件已经做出来,别让最后两件毁了交付。”
俄方验货员拿着样衣,从袖口摸到腋下,又把防风门襟扣好,翻译跟在旁边报出合同要求。
“他要随机拆箱,已经封好的也要抽,另外要留几件做使用反馈,问厂里同不同意。”
何秀兰把开箱刀递过去,指着堆好的货垛,让对方自己选箱号,装箱组长拿着尺码表跟上。
“随便挑,留样从我们这边出,合同上的十万件得足数送到,不能拿留样抵交货。”
李山河坐在门边等了两个多钟头,验货员才走过来签接收意见,何秀兰把最后一箱封好,手掌揉着后腰。
“总算按期交完了,姐妹们这几天就怕耽误合同,昨晚下班还回来问一遍封箱数。”
“往后别靠熬夜保交期,十五万件追加订单先分给协作厂试做,首件过不了,宁可少接。”
“已经挑了两家,线迹和布料都照咱们的样衣来,可他们说质检由车间主任兼着,能省一个人。”
“省不了,这条写进协作合同,谁管生产,谁就不能替自己的货签最终放行。”
装车哨声从窗外传来,何秀兰把接收意见送给财务,拿回来的工资发放通知被她贴在工位旁。
“这个月基本工资和计件部分都齐了,去年剩下的欠薪,专班拨款也到账了,今晚一道发。”
靠门的女工把通知看了两遍,又跑回来问何秀兰,领钱是否还要扣宿舍维修摊派。
“没有摊派,工资条写多少就领多少,宿舍漏雨归厂里修,谁找你们收钱,拿着条子来找我。”
李山河等货车出门才离开,经过财务室,几个刚领工资的女工把钞票夹进存折,站在窗边算回家的车费。
何秀兰送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过数次的纸,那是她给车间申请添置设备的单子。
“我想加两台打结机,袖口和兜角靠人反复走线,速度上不去,工人眼睛也受累。”
“让设备组测算,合适就买,工资挣到手,设备也得跟上,别把扩产全摊到工人胳膊上。”
车子刚进工业园,玻璃厂厂长便抱着样件盒迎来,盒子里放着几只透明护罩,还有两块机柜观察窗。
“李总,通信厂要五千套首单,后面跟着基站建设追加,我们炉子能开,就怕验收要求改来改去。”
“谁改了要求,把前后两份都拿来,合同没写清楚的先补上,别开炉以后再争。”
陈守仁随后赶到,把护罩放在灯下转了一圈,又拿出一只经过温差试验的样件,边沿有道细裂。
“安装尺寸没问题,残余应力还没控制住,这种罩子装到室外,冻一夜再升温就容易裂。”
厂长伸手摸向裂口,被陈守仁挡住,只好把样件放回盒里,回头叫技术员拿退火记录。
“前一批降温快了,我们赶样品,想早半天送过来,炉工说老产品这么做也能过。”
“老产品能过,基站上未必能用,你们照新的退火程序再做一批,订单留着,验收不能改。”
李山河拿起合同,将交付分成首件验证和分批供货,首单五千套的数量没动,放款节点重新写明。
“厂房检修的钱先付,批量生产的钱等样件通过,工人的基本工资照发,返工别扣到按工艺干活的人身上。”
“那这次抢工序的责任,我来担,今天回去重排炉次,技术员跟陈工把检测方法定下来。”
一周后,玻璃厂的第二批样件通过检测,第一炉合格护罩装箱,通信厂的领料员直接到厂提货。
李山河接到消息便过去看,门口却停着市里的车,郑处长捧着锦旗等在办公室外,身旁还站着记者。
“十家厂恢复生产,工人工资有着落,市里让我把这面旗送来,你总得给我们一个拍照的位置。”
“到车间拍,工人别停机,旗放办公室,报道写清楚哪些厂投产,哪些工序还在改,别一口气全夸满。”
郑处长将锦旗展开,上面绣着振兴工业四个字,李山河接住一边,另一边递给刚进门的老师傅。
记者放下相机,问起十家厂最难办的地方,魏向前刚要接话,李山河先把桌上的废品盒拿了起来。
“这几个护罩都不能出厂,设备开动只算开始,能按合同把合格货交出去,厂子才有长久饭吃。”
“现在订单不少,您最担心的是销路,还是扩产资金?”
“我担心各厂抢着报喜,把检验变成盖章,今天借郑处长在,把厂长们都请过来,开个短会。”
会议桌还没坐满,玻璃厂的生产主任就递上紧急放行申请,首批包装箱到了,想先放一部分货。
陈守仁把申请退回去,让检验员说明情况,其中一炉还没完成规定抽检,生产主任等不及签字。
李山河将锦旗交给魏向前,留出桌面摆那张申请,厂长们陆续坐下,没人再提拍照。
“从这个月起,各厂独立设质检科,经费和人员单列,厂长不得替质检签字,也不得扣住检验员工资逼放货。”
服装厂负责人先点了头,机械厂厂长却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提出夜班交接的难处。
“夜里没有质检,工件等一宿,下一道工序就接不上,生产主任能不能先做临时放行?”
“给质检排夜班,缺人就培养,首件和关键工序必须有人复核,等一宿的损失,不能转嫁给收货单位。”
玻璃厂厂长把紧急申请撕掉,叫生产主任回去补检,李山河伸手拦住,让他把原件留在质量科。
“申请留着,责任写明白,往后查工序就能知道哪儿容易抢进度,别靠撕纸把问题抹掉。”
会散后,魏向前拿来十家厂的质检负责人安排,李山河逐个问完岗位权限,才在方案末尾签字。
电话铃从里间传来,宋子文等他接起,先报了两个批文编号,随后才把消息说完整。
“港岛和莫斯科的营业许可都下来了,核准业务范围已经交律师复核,挂牌日定下,首笔油款也在等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