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来,可要求先拿护矿队的钱,营地的柴油只够三天,他说再等手续,履带车都要冻在路上。”
安德烈的回答从电话里传来,李山河把矿区位置图拉到桌边,让宋子文先确认三百五十万美元启动额度的使用情况。
“营地维持费用按原协议核实支付,新编制另谈,柴油送实物,别给一包现金让他自己去找卖家。”
“地方政府也在等钱,矿务局欠了四个月工资,变电站停供两个月,再拖下去,工人会把设备拆走卖掉。”
“我们可以安排复工资金,旧欠薪由当地拿出合法解决方案,矿权没有批下来,银行不会替任何人先买单。”
安德烈将谈判材料转来港岛,李山河请矿业顾问逐页审核,又让哈尔滨重工报出原料需求,先核用途再定投资。
“钛矿得有选矿结果,镍矿要补化验和运输成本,重工需要的炉料规格列清楚,别把原矿拉回来堆满院子。”
“灰石坑涉及旧军方仓库,顾问建议把封锁区从经营范围里划出去,地表矿段也要先做环境和安全检测。”
“照这个意见写,仓库归有权限的部门处理,矿业公司不许借开发名义开门,许可证地图必须标出禁入边界。”
两天后,三方在莫斯科分行开会,电话接在会议桌上,李山河听完地方代表介绍,要求先说明签发权限。
“地方政府可以提供土地和供电支持,矿产许可由谁批准,请把主管部门意见拿出来,别只给我一张地方保证。”
翻译逐句转述,电话那头翻了几页材料,安德烈报来文件编号,区域矿产主管部门已经派代表到场。
“他们愿意批准三处矿段的开发申请,前提是恢复就业,按期支付税费,并承担矿区内部道路的维修。”
“这些可以谈,开采边界和年限落在附件里,税费按规定交,旧矿务局欠债不能藏进道路维修款。”
地方代表接过话筒,先报了停工人数,又提出由山河垫付全部欠薪,日后从税费中抵扣。
“抵扣必须有合法依据,口头承诺不够,山河愿意接收合格工人,但不能替一个旧机构承担所有历史支出。”
“没有钱,工人不会回来,他们已经拆了两间宿舍的暖气,你们即使拿到许可,也只能守着空矿。”
李山河让翻译等了一下,拿过安德烈提交的设备状况表,找到还具备生产能力的筛分车间。
“先安排维修合同,愿意返岗的人按实际工作领薪,旧欠薪由地方专户处理,你们出售闲置资产的钱先补进去。”
“当地还得承担冬季供暖,闲置资产卖不出价,银行能不能先给一笔短贷,等矿石出售后归还?”
“可以提交申请,拿可执行的收入和担保来审核,银行是否放贷由信贷委员会决定,不能捆着许可逼它签字。”
电话里安静下来,瓦西里敲了两下桌面,开口说自己的人能护住设备,但让队伍白守一个冬天,他不会答应。
“你的启动协议还有效,二成收益按原约定保留,护矿工资另列,先把人和岗位说明白,别让我付两遍钱。”
“我带来的是打过仗的人,他们替你挡过美国人的车队,现在你拿一份考勤表,就想把他们管进矿里?”
“守矿的职责和待遇写明,谁愿意留下谁签合同,持枪必须有当地许可,队伍不能出去替别人收债。”
瓦西里没接话,电话里传来杯底碰桌的响动,安德烈插进来,问能否先讨论护矿队的合法登记形式。
“由当地依法批准矿区保卫队,接受规定的监督,人员资格逐个核验,军用重装备不放进民用保卫队名下。”
“旧部里有伤员,开不了枪,也跑不动,你如果只要年轻人,剩下这些跟我吃过苦的,我不能扔掉。”
“会修车的去修车,会管仓库的去后勤,按岗位付薪,需要治疗的核定补助,拿伤员凑持枪编制不行。”
瓦西里把话筒拿近,呼吸声占了半截线路,李山河等他开口,没有继续催促,宋子文将预算草案放到旁边。
“我可以交出队伍的用人安排,你得保证地方上不借检查把他们全换掉,还有嗒莎那边,别让人去打扰。”
“正常履职的人,合同保障照办,家属安全另有安排,不跟矿权讨价还价,你把营地运输路线交给安德烈核实。”
谈判又延续了一天,地方方面补来主管部门的正式意见,并同意将旧欠薪与新公司的生产费用分开处理。
安德烈传回三份许可草案,钛矿和镍矿写明开采范围,灰石坑获准勘查及限定地表矿段试采,封锁区被单独划出。
“瓦西里嫌灰石坑的范围小,说他的人守了整个山坡,最后只能动坡外的一段碎石层,白费了柴油。”
“他守的地方有军方遗留设施,不能拿守卫范围当矿权范围,许可批多大就做多大,超出去一米也得重新申请。”
“地方代表已经同意,接下来谈销售,他们希望矿石全部在本地拍卖,免得山河把价格定低,影响地方税收。”
李山河将重工提交的采购需求递给宋子文,请他把价格条款转过去,优先供应与正常定价一并落在合同里。
“同等交易条件下,先满足山河重工的合格原料需求,价格参照公开市场和品位调整,检测由双方认可的机构做。”
“运输损耗谁承担,矿区离车站还有几十公里,那条路春天全是泥,地方政府不肯替我们包下去。”
“矿区到装车点由项目公司负责,铁路和海运另签合同,修路资金按工程进度拨,验收未过就不能领下一笔。”
“重工用不完的部分呢,瓦西里要求他来找买家,他说自己在远东还有朋友,能换柴油和粮食。”
“余量可以依法外售,由公司统一签约收款,收益按合同分,他不能私自拉一车矿去换酒,谁签都按这个办。”
签署当日,李山河守在港岛办公室,直到安德烈逐项确认许可原件和登记回执,才让宋子文发出首期付款指令。
“首笔四十五万美元防卫预算获批,其中工资和补给直接支付,车辆维修凭验收结算,瓦西里不能一次取走全部。”
“他正在我对面,刚拿到保卫队批准文件,想跟您说两句,办公室里地方代表和队伍负责人都在。”
瓦西里接起话筒,没有再提两千万美元,先问冬装何时到,矿区的旧棉服已经补了两轮,夜岗换班都在咳嗽。
“哈尔滨已经备货,和维修件一起走,尺码报给何秀兰,缺药也一次说清楚,别等车走了再追着补。”
“我把营地的牌子换了,矿区保卫队,字是安德烈找人刷的,伙计们问,以后工资能不能直接寄回家。”
“可以,各人授权各人办理,先把账户开好,你不替他们代领,家里收到钱,他们守夜也能踏实些。”
宋子文将重工采购合同送过来,李山河签完山河一方的授权,要求矿业顾问驻场盯住首批取样,未经检验不得出矿。
“许可证到手只是能开工,矿石能不能进炉,要看选矿和试炼,先做小批试料,铁路运力别急着包满一年。”
安德烈应下,又说瓦西里已经带队离开分行,临走留下旧矿务局的一张封存单,要随首批岩样送往哈尔滨。
李山河让他读出内容,听到镍矿三号采样段,便叫宋子文取来顾问的测绘图,那个位置恰好挨着旧封锁区。
“封存单注明,开采到这条线必须停,瓦西里说,当年的测量队越过这里以后,回来的人少了两个。”
“把原件封好,今天先立界标,采样队不得越线,让瓦西里把知道这件事的老测量员请来,我要听他亲口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