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条线索交给办案人员，涉及公职人员收钱，依法转交廉政公署，山河的人别私下去找那个承诺人。”
李山河把便笺推回顾明远面前，又拿起码头交接文件，麦克要求提前签署的那一页，仍夹在最上面。
“录像和原始委托保存完整，调查要哪一段就交哪一段，别剪成一份只对咱们有利的东西，省得后面扯皮。”
“我已经安排封存，明早会有人来取材料，新查验公司的账户也会被核查，宋经理刚接到两通电话。”
宋子文站在门边，听见提到自己，直接把电话记录交过来，来电者都没有谈货物，只问事情能否内部解决。
“一个是旧代理行经理，另一个替太古做过担保，说愿意先赔堆存损失，希望我们别再向外递材料。”
“请他们发正式函件，已经进入调查的事，赔多少钱也不能换撤回事实，码头损失另走索赔程序。”
“他们还问远东银行缺不缺同业额度，前天连我们的结算查询都不肯回，今天倒肯派主管过来谈。”
李山河将电话记录放进文件夹，让宋子文照常上班，银行与码头的谈判分开，谁都不得拿调查线索换授信。
次日上午，廉政公署人员来到交接办公室，顾明远陪同介绍材料形成经过，李山河按要求说明自己到场后的决定。
“你何时知道有人承诺免验，是否在开柜前与该名关员接触，山河有没有向查验公司支付其他费用？”
“昨晚听到线索，此前没见过那个人，我们付的是独立查验费用，委托和付款凭证齐全，可以直接向机构核实。”
“麦克称新查验公司得到过山河驻场人员同意，你是否事后撤销授权，双方有没有发生价格方面的争执？”
“仓管只有库房出入权限，顾律师第一次收到换人通知，就要求补共同授权，这份回函早于我抵达港岛。”
调查人员翻看回函，没有继续追问价格，转而让顾明远说明公文包散落后的保管经过，又取走了相关录像副本。
李山河送人到门口，外面已有记者等候，顾明远只确认公司配合调查，没有提供涉案人员姓名。
“李先生，码头被查出走私货，远东发展银行替这些货物办过融资吗，存户的资金会不会受牵连？”
“银行有没有参与，由合同和交易事实说明，我们已主动核查，未经核实的传闻，我不会替任何人确认。”
回到办公室，宋子文将一份紧急通知摆上桌，旧代理行要求延长三笔付款审核，理由仍写着风险复核。
“同样的单据上周通过了，这次多要一份货主说明，客户担心再拖，准备将海运备付金转去别家。”
“该补的当天补，请对方书面列明依据，同时联系备用代理行，别让客户替两家银行的争执承担交货损失。”
“备用通道能接，但客户已经跑到柜台，霍老板带着几家船东也来了，他们想听你当面说，钱到底能不能取。”
李山河到达银行，霍老板正陪一名船东站在营业厅，柜员拿着支付申请，请他们到会客室等候。
“别都往楼上请，业务在柜台办，手续齐全就照常支付，霍老板，您那笔备付金今天要动多少？”
“先付四十万美元修船款，原来那家银行说码头出了事，建议我们暂缓与你们往来，我来试一笔。”
“用途文件交给柜员，按原授权办理，四十万付完，账户还有多少也打出来，省得您回去再让人问。”
霍老板把资料递出去，没再跟李山河客套，等确认电传送来，才将回执折好，塞进随身的皮包。
“能办事就行，外面传得厉害，有人说你把存款都拿去买俄国工厂了，我替你喊两句也没人信。”
“存款的流动性有专门安排，关联融资另受审查，银行不能靠我一句保证营业，您可以查自己的合同。”
三天后，顾明远带来调查部门允许披露的进展，有关关员已被要求协助调查，付款中间人与查验公司的往来也在核实。
“旧代理行的贸易融资部门收到资料要求，需要提供保函附件和付款授权，经理今天又来电话，想恢复合作。”
“查的是哪些人，哪些付款，就按范围配合，银行整家有没有责任，等调查结果，咱们不替人下结论。”
“他们撤回了先前那封联合风险提示，还提出取消额外审核条件，三笔付款已经放行，客户那边收到了。”
宋子文把到账确认递给李山河，先前被挡在门外的六家外汇经纪公司，也派人送来了合作申请。
“现在愿意介绍存户了，条件是按存款规模付佣金，其中两家还说能在十天内带来两千万美元。”
“来路审清楚再谈，银行缺长期客户，不缺一笔随时会砸在手里的钱，现金大包送来的，照程序问来源。”
“那就从船东和贸易商做起，他们有货款合同，也有日常付款需要，咱们把存款期限做得灵活一点。”
“可以设计分期到期，利率别抬到靠赔钱揽储，存户要用哪种币种，就说明汇率风险，不能替他们保赚。”
宋子文带着业务经理连跑数日，把码头客户和设备商请进银行，李山河只参加最后一场说明会，桌上摆着三种存款方案。
“李先生，我在英国银行放着八百万美元，利息不高，可用了十几年，你拿什么让我把钱搬过来？”
“先拿一笔日常结算试，不必全搬，付款效率和费用都写进合同，做得不好，您到期取走，我们照付。”
“我要提前用款呢，船坏在海上，修理厂不会等定期存款到期，你们不能临时叫我去借一笔贷款。”
“把修船备用金留在活期，剩下的按船期拆开，经理会给您排到期日，提前支取的利息调整也写清楚。”
霍老板坐在旁边拨着茶盖，听完把自己的合同递给对方，没有劝，只让那名船东看已经完成的付款回执。
一周后，宋子文送来的新增存款报告超过三千万美元，柜台外增加了两处业务席，审核人员却先提出了补人申请。
“昨天拒了四笔大额现金，有人嫌手续多，当场拿包走了，业务经理怕传出去，说我们不想做生意。”
“拒绝理由合规就保留，审核人员补齐，别因存款涨了就给业务员设硬指标，钱进来后照样得随时付得出。”
到第二周末，新增外汇存款越过五千六百万美元，李山河看完期限分布，让宋子文把准备投资的建议先放到一旁。
“短期资金占了六成，先补流动性储备，长期贷款只能按匹配额度批，别看数字大，就以为全能拿去买设备。”
“我已经留出备付，剩下的分批安排同业和贸易融资，另外，莫斯科希望咱们支持一笔远东矿区开发贷款。”
宋子文抽出附件，三处矿区的名称与瓦西里交来的底图对应，地方政府附上了欠薪情况和供电恢复条件。
“他们同意谈许可，却要求先给旧矿务局填上全部欠薪，安德烈没签，瓦西里说可以由他带人去催。”
李山河拿起电话，让接线员转莫斯科分行，又把矿区附件翻到最后，签字栏还留着两块空白。
“通知瓦西里，枪留在营地，他要矿区以后真能出货，明天就带队伍负责人来谈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