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京都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法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走廊里还站着一排没抢到坐位的记者。
安检口从早上七点就开始排队，到开庭前十分钟，最后一把椅子塞进了过道。
全网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庭前三分钟突破六千万。
罗大翔的同步解说直播间里，弹幕刷的屏幕都看不清画面。
推了下眼镜，表情少见的凝重。
“说实话，根据我目前拿到的卷宗信息来分析，陆诚这一战……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直播间弹幕迅速增多。
【不可能？陆神什么时候输过？】
【罗教授你别乌鸦嘴啊！】
【对面可是京都法眼宋思明，不是地方上那些杂鱼！】
罗大翔摇了摇头，继续说：“对方的法理闭环太完整了。一审判决书我反复看了三遍，逻辑上几乎挑不出毛病。
陆诚要赢，除非能拿出足以颠覆案件事实的新证据。但目前来看……难。”
法庭内。
被告席上，两个马仔面目涣散，眼神空洞。他们身后的旁听区第一排，段宏伟坐在那里。
段宏伟穿着黑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表链。
他微侧着身，跟旁边的助理低声交谈，脸上挂着一副悲悯的神情。
那表情拿捏的恰到好处，既有对前员工不幸离世的惋惜，又有受害公司代表的克制。
“嘭。”
法槌落下。
“现在开庭。”
审判长五十出头，两鬓灰白，声音沉稳。合议庭三人就位，书记员开始记录。
宋思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很慢。
庭审摄像机对准宋思明，六千万人同时看到了那双锐利的眼睛和笔挺的西装。
“审判长、审判员，本人代理被上诉人进行开庭陈述。”
宋思明的声音清晰有力，语速适中，每个字都带着十足的从容。
“本案事实清晰，证据确凿。死者陈一鸣生前长期参与网络裸聊活动，因个人心理问题导致精神崩溃，最终选择自缢身亡。
其死亡与被告的网络敲诈行为之间，不存在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直接因果关系。”
宋思明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对面的陆诚。
“一审法院判处被告三年有期徒刑，量刑适当，于法有据。上诉人家属代理律师提起上诉，坦率的讲……”
宋思明转向审判席，语调往下压了些许。
“纯属无理取闹。”
这四个字在直播间传开，弹幕瞬间涌出。
【卧槽这律师好狠！直接说人家无理取闹！】
【但是他说的有道理……裸聊被抓本来就是自己的问题】
【变态死了活该！还翻什么案！】
【年薪三百万的人裸聊？恶不恶心啊】
【死有余辜！他爹也是帮凶吧教出这种儿子】
段宏伟在旁听席微点头，那副悲悯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往后靠了靠椅背，叹了口气。
法庭内。
审判长转向上诉人代理席：“上诉人代理律师，请进行陈述。”
陆诚坐在那里。
西装袖口平整，桌面只放了一个文件夹和一支钢笔。
六千万人的目光汇聚在陆诚身上，弹幕还在快速滚动，骂声一片。
陆诚站起来，表情很淡。
“审判长。”
“我方请求，传唤一名新的证人到庭。”
就这一句。
宋思明嘴角往上提了提。他那种特有的优越感从眉目间显露出来，当即起身。
“审判长，我方反对。上诉人代理律师在二审期间并未依照法定程序提交新证据目录及证人名单，此举违反《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关于二审审理范围的规定。”
宋思明理了理西装下摆，转头看了陆诚一眼，声调拔高半度。
“程序正义是法治的基石。我相信合议庭不会纵容这种垂死挣扎式的庭审策略。”
直播间弹幕：
【宋思明说得对啊你不提前交证据现在传什么证人？】
【程序正义懂不懂？打官司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陆诚该不会翻车了吧……】
【完了完了京都法眼不是盖的】
陆诚站在原位，看都没看宋思明一眼。
“同时，”陆诚继续面向审判长，“我方将当庭提交一份关于本案受害者陈一鸣的全新身份鉴定报告。”
顿了一拍。
“这份报告，将颠覆本案的事实根基。”
罗大翔的解说间里，老教授猛的坐直身子，茶杯差点碰翻。
“等……他说颠覆事实根基？”
与此同时。
京都，正诚律所。
顾影和陈硕的手机同时震动。屏幕亮起，是陆诚庭审前设置的定时短信。
内容只有两行字：
“开始接触坠楼的王工和车祸的李博家属，从侧翼寻找宏达科技的系统性漏洞。”
顾影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硕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同时起身，顾影抓起外套往左走，陈硕拎着公文包往右拐。
京都，法庭内。
审判长与左右两位审判员低声交换意见，合议庭商议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法庭内安静的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宋思明站在代理席后方，两手交叠放在身前。
嘴角那丝笃定还在，但眼神已经开始往审判席方向反复扫。
“嘭。”
法槌敲响。
审判长开口：“经合议庭评议，鉴于上诉人代理律师提出新证据可能影响案件事实认定，本庭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准许传唤新证人到庭，准许当庭提交新证据。”
宋思明的右手食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审判长....”
“宋律师。”审判长的声音压过他，“合议庭已作出决定。请坐。”
宋思明咽下后半句话，缓缓坐回椅子。
脊背依然挺直，但他摸领带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拍。
段宏伟在旁听席第一排，悲悯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段宏伟偏过头，朝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助理立刻掏出手机往外走。
法警通道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两名女法警一左一右搀扶着女孩，走得很慢。
她每走一步都在发抖，眼睛盯着地板，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走到证人席前，小樱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被法警及时扶住。
旁听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记者们的快门响成一片。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两秒，随后大量涌现。
【这谁？怎么瘦成这样！】
【天呐她手上那些针孔是什么！】
【等这女的从哪冒出来的？和案子什么关系？】
【卧槽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思明盯着证人席上的瘦弱女孩，笑容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