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金陵君悦大酒店1810房间。
陈沐坐在床沿，双手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来自金陵大学教务处的官方邮件。
邮件标题是：【关于开除学籍的通知】。
陈沐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呼吸跟不上节奏。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邮件正文跳出来。
【经查实，学生陈沐（学号20210347）长期无故旷课，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经校务会议研究决定，即日起开除其学籍，不再保留学籍档案。】
陈沐捏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旷课？
陈沐从大一到现在，除了爷爷的忌日请过假，其他时间全勤。
辅导员还夸过她是年级出勤率最高的学生。
现在却说她长期无故旷课？
陈沐咬住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陈沐接通电话。
“喂？”
对面传来房东尖锐的声音，语气十分蛮横。
“陈沐是吧？我跟你说，你赶紧把房子退了！立刻！马上！”
“房东阿姨，怎么了？我……我房租都交到下个月了啊。”
“交个屁！我不租给你了！你马上滚蛋，听见了吗！”
房东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陈沐握着手机，整个人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抓起帆布包往门外冲。
陈沐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司机踩下油门。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陈沐两只手攥着帆布包的肩带，指尖陷进布料里。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陈沐推开车门下车，抬头看了眼六楼的窗户。
她住在603。
陈沐冲进楼道，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
六楼走廊尽头，603的门虚掩着。
陈沐走近两步，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房东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脸拉得老长。
房东身后，两个穿着背心的男人正在搬东西。
陈沐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抱着个纸箱，里面装的全是她的衣服。
“房东阿姨，你们这是干什么？”
房东翻了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问？我告诉你，我这房子不租了！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自己拿走！”
陈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抖。
“可是我房租都交了，合同还有三个月才到期……”
“合同？”房东冷笑一声，“合同算个屁！我现在就要收回房子，你能怎么样？”
房东说完，冲身后的两个男人挥了挥手。
“把她东西全扔下去！”
两个男人二话不说，抱着纸箱就往楼下走。
陈沐想拦，被房东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房东尖着嗓子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闹，我就报警说你闹事！”
陈沐踉跄退了两步，背撞在走廊的墙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两个男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把陈沐所有的东西全搬了下去。
最后一趟，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抱着个旧相框。
相框里是陈沐父母的合影。
陈沐看到那个相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心点！那是我爸妈的照片！”
男人压根不理她，抱着相框下了楼。
陈沐冲下楼梯，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楼下，所有的东西被堆在路边。
纸箱、行李袋、几件旧衣服，全堆在一起。
相框被扔在最上面，玻璃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陈沐跪在地上，捡起相框，两只手紧紧抱住。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片乌云压过来，几秒钟后，雨点砸了下来。
陈沐抱着相框，雨水打在脸上、身上、头发上。
纸箱被淋湿，里面的衣服全泡在水里。
陈沐跪在地上，肩膀开始抖。
她低下头，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手机突然响了。
陈沐颤抖的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慢悠悠的，带着股戏谑。
“陈小姐，滋味如何？”
陈沐咬住嘴唇，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你是谁？”
男人笑了两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早就跟你说过，在金陵，魏老就是天。”
陈沐握着手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男人继续说：“你爷爷当年是个窃贼，你也只配在下水道里和老鼠作伴。”
陈沐喉咙一紧，眼泪又涌出来。
男人那边传来背景音乐，优雅的钢琴曲。
他应该坐在什么高级地方，喝着咖啡，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学籍是魏老一个电话就搞定的。房东那边，也是魏老的人打了招呼。”
男人顿了顿。
“你现在明白了吗？在这座城市里，你什么都不是。你想查案子？你连活下去的资格都快保不住了。”
陈沐跪在地上，雨水打在后颈上，冷得刺骨。
男人最后说了一句：“识相的话，就滚出金陵。别逼魏老真的动手。”
电话挂断。
陈沐握着手机，肩膀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相框的玻璃上。
周围的邻居从楼里探出头，指指点点，但一个都上前帮忙。
有人小声说：“听说她惹了不该惹的人。”
另一个人接话：“可不是嘛，魏老的面子谁敢不给？”
陈沐听到这些话，胸口一阵钝痛，呼吸变得困难。
她抱着相框，整个人瘫在泥水里。
雨越下越大。
陈沐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就在这时，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陈沐抬起头。
一把黑色的雨伞出现在她上方。
陆诚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右手撑着伞，左手拎着件干燥的西装外套。
蹲下身，把外套披在陈沐颤抖的肩膀上。
陈沐看着陆诚，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陆律师……我……我什么都了……”
陆诚盯着她泡在泥水里的行李，又看了眼周围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的邻居。
目光扫过，嘴角绷紧。这种践踏弱者尊严的行为，让陆诚的手指紧紧攥住伞柄。
陆诚伸手，把陈沐从地上扶起来。
“跟我走。”
陈沐抱着相框，两条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陆诚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扶住陈沐的胳膊，把她带到路边的GL8旁边。
周毅推开车门下车，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帮忙。
“陆律师……”
陆诚摆了摆手。“把她东西收拾一下，全装车里。”
周毅点头，冲到雨里，开始搬那些被淋湿的行李。
陆诚扶着陈沐坐进后排座椅，然后关上车门。
站在车外，掏出手机，拨通冯锐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
“老板。”
陆诚压低声音，语调冰冷。
“动用我们所有的资源和渠道，查清楚星辰大厦当年的承建商王建业。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信息，包括他祖宗十八代。”
冯锐那边顿了一拍。
“明白。需要多深？”
“最深。”陆诚眯起眼睛，“别留活口。”
“收到。”
陆诚挂断电话，又拨通夏晚晴的号码。
电话接通，夏晚晴的声音传过来。
“老板？”
“挖金陵市近三十年能源科技、科研拨款相关公司和财阀，构建利益关系网。重点盯紧长庚能源和魏长庚的所有关联公司。”
夏晚晴应了一声。“好的，马上安排。”
陆诚挂掉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后排座椅上，陈沐抱着相框，肩膀还在抖。
陆诚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我还要让他亲手挖出自己埋葬的罪恶。相信我。”
陈沐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咬住嘴唇，用力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