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推开GL8的车门，脚刚踏上地面，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陈沐跟在陆诚身后下车，双手抱着帆布包，肩膀绷得紧紧的。
陆诚抬头看了眼周围。
北京西路。
这条路很宽，四车道，中间隔离带种着法国梧桐，树叶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路两边全是高楼，外墙贴着反光玻璃。
陆诚转过身，看着陈沐。
“你爷爷当年走的就是这条路？”
陈沐点头，声音发哑。
“警方的卷宗里写了，他从金陵饭店出来，坐车沿着北京西路往东走，去参加学术研讨会。会场在金陵大学，距离只有三公里。”
陆诚眯起眼睛，目光沿着街道往前扫。
三公里。
二十七年前，这里还是什么样子？
周毅站在车旁，手里捏着车钥匙。“陆律师，需要我跟着吗？”
“你在车里等着。”
陆诚摆了摆手，往前走。
陈沐跟上来，两只手攥紧了帆布包的肩带，步子有些急。
车流密集，喇叭声不断。人行道上挤满行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抱着奶茶杯喝着。
陆诚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建筑。
陈沐偷偷瞄了陆诚一眼，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了大概两百米，陆诚停下脚步。
陆诚站在人行道边缘，闭上眼睛。
周围的噪音瞬间被拉远，车流声与行人交谈的杂音全部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陆诚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一道淡蓝色光幕闪现。
【被动技能·共情回响已启动】
一股冰凉的触感从脚底升起来，顺着脊椎往上爬，钻进头皮。
陆诚的呼吸放缓了，心跳也跟着慢下来。
周围的色彩开始褪去，变成灰白色的影子。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但空气里多了些什么。
很淡很淡的情绪残留。
恐惧。
绝望。
还有一种难以言状的窒息感。
陆诚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十字路口的方向。
那股情绪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陆诚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快了几分。
陈沐跟在后面小跑着，气喘吁吁。
“陆律师，您……您发现什么了吗？”
陆诚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走到十字路口时，那股冰凉的触感突然变得浓烈起来，瞬间贯穿全身。
陆诚停住脚步，心脏猛的收缩。
这是……
绝望。
纯粹的绝望。
还有一种不甘心，刺得胸口生疼。
陆诚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周围。
这里是个十字路口，红绿灯正闪着绿光，车流从四个方向汇聚过来，又分散开去。
路口西北角有家便利店，招牌上印着24小时营业。东南角是个公交站台，几个人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
陈沐走到陆诚身边，小声问：“陆律师？”
陆诚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脑海里，光幕再次亮起。
【被动技能·残秽追迹已启动】
视野里突然多出了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
雾气很稀薄，几乎快要散尽，不过还有一缕极细的痕迹，从十字路口中央延伸出去。
那缕黑色气息拐向南侧的一条辅道。
陆诚盯着那条辅道看了两秒。
路牌上写着：星辰路。
陆诚抬脚往那边走。
陈沐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陆律师，那边不是去会场的路啊！”
陆诚边走边说：“我知道。”
星辰路比北京西路窄得多，两车道，路两边种着银杏树。
这条路上的车流量明显少了，行人也稀稀拉拉。
陆诚顺着那缕黑色气息往前走，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气息越来越浓。
走了大概五百米，前方出现一栋高楼。
楼很新，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大门上方挂着块金色招牌——【星辰大厦】。
那缕黑色气息的终点，就在这栋楼的门口。
陆诚停下脚步。
陈沐喘着气走到陆诚身边，抬头看了眼招牌。
“星辰大厦？这……这是什么地方？”
陆诚眯起眼睛，盯着那栋楼看了几秒。
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陆诚转过身，看着陈沐。“你爷爷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陈沐愣了一下。“太阳能物理，主要研究光伏电池的能量转换效率。”
“魏长庚呢？”
陈沐咬了咬嘴唇。“他……他也是做这个的。魏长庚是我爷爷的学生，后来自己开了公司，就是长庚能源。”
陆诚扯了下嘴角。
长庚能源。
星辰大厦。
这两个名字之间的联系，已经很明显了。
陆诚掏出手机，点开搜索引擎，输入星辰大厦产权。
结果跳出来几条新闻。
第一条是三年前的报道：【长庚能源斥资二十亿，拿下星辰大厦产权】。
陆诚点开新闻扫了一眼。
报道里说，星辰大厦原本是金陵市某家国企的办公楼，后来因为经营不善被拍卖。长庚能源出价二十亿买下了产权，改造成集团总部。
陆诚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两秒。
照片里，魏长庚站在星辰大厦门口，手里拿着红绸子剪彩。
陆诚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大厦门口走。
陈沐跟在后面，小声问：“陆律师，我们要进去吗？”
陆诚没回答。
走到大厦门口，抬头看了眼顶层。
楼很高，三十二层，顶楼上架着几根信号塔。
大门是旋转玻璃门，门边站着两个保安，穿着黑色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
陆诚正准备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无声的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下了车。
男人三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男人径直走向陈沐，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陈沐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
“你……你是谁？”
男人没理她，把文件袋往陈沐面前一甩。
文件袋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张散了一地。
男人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张，递到陈沐面前。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协议，抬头写着：【和解协议书】。
男人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语气冰冷。
“魏老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签了它，拿着钱，滚出金陵。”
陈沐脸色发白，两只手攥紧了帆布包。
男人继续说：“再查下去，你的学籍保不住，你的未来也没了。你想清楚。”
陈沐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我不签。”
男人冷笑一声。“不签？行啊。明天你就等着收退学通知书吧。”
陈沐往后退了两步，眼眶红了。
陆诚上前一步，挡在陈沐面前。
男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诚。
“你谁啊？”
陆诚伸手，从男人手里把那份协议拿过来。
男人皱起眉头。“干什么？”
陆诚低头扫了眼协议上的内容。
第一条：乙方（陈沐）承诺不再就陈彪失踪案进行任何形式的调查、起诉或公开言论。
第二条：甲方（长庚能源）一次性支付乙方人民币五百万元作为补偿。
第三条：本协议签署后，双方不得再就此事提出任何异议。
陆诚看完最后一行字，嘴角扯了一下。
陆诚抬起头，盯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被陆诚盯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嘛？”
陆诚举起那份协议，两只手抓住纸张的两端。
嗤啦一声。
协议被撕成两半。
男人瞪大眼睛。“你！”
陆诚又撕了一次。
协议变成四块。再撕。八块。
纸屑从陆诚指尖散落，飘飘悠悠的落在男人脚边。
男人脸涨得通红，手指抖着指向陆诚。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陆诚松开手，纸屑全部洒了男人一脸。
往前走了一步，锐利的目光锁死在男人脸上。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陆诚的声音压得很低。
“洗干净脖子等着。”
男人对上陆诚充满杀意的眼神，喉咙滚了一圈，退了两步。
转身往劳斯莱斯那边跑，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男人爬上车，关上车门，慌忙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魏老……魏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怎么了？”
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那个律师和丫头……他们……他们找到星辰大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