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为首的禁区弟子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抬手,朝着方云逸和赢姬子的方向挥了挥,如驱赶两只聒噪的苍蝇!
“给你们一息时间,立刻滚出此地。”
“一息之后还在这里,那就不要怪我将你们碾成肉泥。”
赢姬子枯井般眼眸微微抬起,如两片被秋风拂过的死水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他的嘴角微微翕动,发出一声低得几乎无法听闻的轻叹,如同一个老人看到一群不知死活的孩子在玩火时的无奈。
但他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枯瘦如柴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如同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阵道光晕,从赢姬子的指尖无声扩散开来。
光晕如夜风拂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在虚空中无声蔓延,眨眼间便将那几名禁区弟子尽数笼罩。
没有光芒炸裂,没有元气轰鸣,没有惨叫,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声响。
那几名禁区弟子的动作同时僵住,宛如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般凝固在虚空之中。
他们脸上的嘲讽笑容还在凝固着,眼中却开始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恐惧如同墨水滴入清水,从瞳孔深处快速蔓延、扩散、占据整个眼眸。
他们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崩裂。
从头颅开始,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他们的皮肤表面浮现,然后向着脖颈、胸口、四肢快速蔓延。
裂纹中涌动着一种精纯的阵道之力,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金色丝线在切割着他们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丝本源。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身躯便如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般无声融化、崩解、消散,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雾气,在虚空中飘荡片刻后便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从头到尾不到两息。那几名禁区弟子就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赢姬子缓缓收回右手,枯井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方才只是拂去几片落在肩头的灰尘。
他枯瘦如柴的身躯在风中微微摇曳,声音低沉,如同从万古深渊中挤出的风声。
“上古大战,这些背叛圣教、临阵倒戈的禁区……老夫这辈子都不会忘。如今这些禁区后辈,倒是将他们祖辈那套霸道作风学得青出于蓝。杀几个,老夫还嫌太少。”
方云逸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封锁线,又落在赢姬子那张枯槁如古木的面容上。
他感受到赢姬子话语中那刻入骨髓的恨意,那不仅仅是愤怒,而是如同被岁月磨砺过的刀刃般的冰冷与决绝。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因为知道,这位阵道神师在上古大战中承受的痛苦与背叛,不是他一句“宽慰”能够抚平的。
赢姬子不再言语,那双枯井般的眼眸缓缓转向四面山脉。他抬起双手,十指在虚空中如同蝶舞般翻飞起来。
一道道极其古老的阵道符文从他指尖不断逸散而出,如同被点燃的星火般在虚空中快速交织、凝聚、扩张。
那些符文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金色,与他在圣渊底部修复封印时使用的阵纹同源,却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它们如同无数条被惊醒的金色灵蛇,在虚空中游走、穿梭、交织,眨眼间便形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网。
巨网如同一座由无数层金色光幕叠加而成的穹顶般从虚空中落下,将方圆十里之内的一切尽数笼罩其中。
阵纹触及地面的瞬间,便如同树根般深深扎入地脉之中,将整片区域牢牢封锁。
那些原本还悬浮在虚空中的各色道则光芒……那些禁区人员布下的禁制……在金色阵纹的触碰下快速卷曲、焦黑、碎裂,然后被那金色的阵网无声吞噬。
一道无形屏障如同一面由天地本身凝聚而成的城墙般悄然升起,横亘在这片山脉的核心区域与外界之间。
从外向内看,山脉依旧如常!
那些还在封锁线外徘徊的武者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变化,他们依旧踮着脚尖、伸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被禁制笼罩的区域,幻想着自己能趁乱冲进去抢到一两件宝贝。
而此刻他们根本不知道,那片区域中的一切都已经与外界的天地彻底隔绝。从内向外看,那道金色阵网如同一座笼罩在头顶的黄金穹顶,将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赢姬子放下双手,枯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为罕见、如同老树皮上绽开一道裂缝般的冷意。
“既然这些禁区这么喜欢封锁,那他们也不要走了。那老夫就以阵道之法封禁他们这十里之地……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落下,周身阵道之力猛然暴涨,如一座被点燃的火山、从他枯瘦的身躯中轰然炸裂开来。
那些金色的阵道符文骤然加速流转,层层叠叠地扩散、交织、覆盖,在短短数十息之内便将整片十里区域彻底封死。
一道无形屏障如铜墙铁壁般横亘在天地之间,将内外一切感知、声音尽数隔绝。
方云逸看着那道横亘天穹的阵网,心中涌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见过不少的阵法,却从未见过能在短短数十息之内封禁十里方圆、且每一道阵纹都精妙到足以困住道境强者的手段。
赢姬子经过三年的恢复,已然展现出他真正的阵道神师之威。方云逸不由得轻声开口,“前辈的阵道修为,果然名不虚传。”
赢姬子眼眸微微转动,声音低沉,“教主不必夸赞老夫。老夫这把老骨头,能恢复三分已是不易。”
“倒是教主……老夫这阵道封锁虽强,却拦不住教主分毫。教主若是想走,这阵法在教主面前、与一张纸无异。”
方云逸微微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迈步,朝着山脉深处那道遗迹入口的方向走去。赢姬子那枯瘦的身影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如同一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