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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6章酸菜鱼里藏玄机,娃娃鱼认了个

    巴刀鱼的小餐馆开在城中村最里头那条巷子,招牌是块歪歪斜斜的木板,上头顶着“巴适小馆”四个字,用烧火棍烫的,黑乎乎跟爬了四只蟑螂似的。门口支着两张折叠桌,凳子三条腿着地一条腿垫砖头,来吃饭的街坊都练出了一屁股坐稳的绝活。

    三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巷子口卖卤味的赵大爷正收摊,瞅见酸菜汤背着口金灿灿的新锅,眼睛一亮:“哟,酸菜,换锅了?”

    “换了!金灵材打的!”

    “值钱不?”

    “不卖!”

    “谁要买你那破锅,我问你锅底灰刮下来能入药不?”

    “赵老头你找揍——”

    巴刀鱼赶紧把两人拉开:“行了行了,赵大爷您那卤汤明儿借我舀两勺,我做酸菜鱼。”

    赵大爷嘿嘿一乐:“借汤行,给我留碗鱼。”

    “留!”

    进了店门,巴刀鱼把卷帘门往下一拉,灯泡拉亮,苍蝇馆子的寒碜气扑面而来:墙皮掉了三块,桌子腿拿铁丝缠着,灶台上油渍包浆厚得能刮下来糊墙。可酸菜汤把新锅往灶眼上一架,整个厨房的气氛都不一样了,金灵材的纹路在灯泡底下泛着温润的光,锅底一圈圈同心圆缓缓转动,像活了似的。

    “好锅就是好锅。”酸菜汤摸着锅沿爱不释手,“导热快,聚玄力稳,锅气一点儿不带跑的。你瞅这纹路,天然形成聚能环,比我画了八年阵法都规整。”

    巴刀鱼从冰箱里翻出条草鱼,三斤出头,活杀的,搁案板上还弹了两下。他拎起自己的菜刀,刀背一拍鱼头把鱼拍晕,刮鳞开膛去内脏,手底下利索得跟唱戏似的。

    娃娃鱼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台边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瞅他片鱼,眼睛亮晶晶的:“巴哥哥,鱼片要切多薄?”

    “薄得能透光,丢锅里三秒就卷。”

    “三秒?”

    “多一秒老,少一秒生。”

    娃娃鱼认真地点了点头,回头冲酸菜汤说:“酸菜汤叔叔,三秒。”

    “知道,我数着呢。”

    酸菜汤嘴上应着,手上没闲着,从泡菜坛子里捞了把老酸菜,切段拧干,热锅下油,酸菜往锅里一丢——“滋啦”一声,酸香混着新锅特有的铁器气冲出来,满屋子都是口水味儿。娃娃鱼鼻子抽了抽,哈喇子差点掉地上。

    巴刀鱼这边鱼片切好了,码在盘子里粉白透亮,拿蛋清和红薯粉抓了一遍,滑溜溜的。他扭头瞅酸菜汤炒料,眉头渐渐皱起来了。

    “老酸。”

    “嗯?”

    “你油温高了。”

    “我炒了二十年酸菜,高什么高。”

    “你新锅导热快,你按老铁锅的火候来,底料要糊。”

    酸菜汤一愣,低头一看,酸菜叶子边儿上果然开始发黑。他赶紧把锅端离灶眼,嘴里嘟囔:“娘的,新锅太利索了,不习惯。”

    “我帮你看着火?”

    “看你的鱼!我自个儿调!”

    巴刀鱼嘿嘿一笑,不理他了。他把鱼片分两批下锅,第一批滑进汤里,白生生的鱼片瞬间卷成小卷,巴刀鱼心里默数三下捞出来,搁碗里码好。第二批换了手法,用勺背推着鱼片在汤里转了一圈,起锅时一片片完整透亮,没有一块碎的。

    酸菜汤偷眼瞅着,嘴上不夸,但手底下调整了火候,酸菜炒得恰到好处,加水熬汤底的时候把赵大爷那儿借的卤汤兑了一勺进去,汤色浓白,酸香里裹着卤香,闻着就让人后脑勺发麻。

    娃娃鱼端着碗在旁边等,等得急了拿筷子敲碗沿儿:“好了没好了没?”

    “急什么,鱼片得浇热汤,一浇就熟,浇早了老,浇晚了腥。”

    “那你快浇啊!”

    巴刀鱼把码好的鱼片碗端过来,汤底大火烧滚,舀起来往鱼片上一浇——“哗”一声,鱼片肉眼可见地卷曲变白,热气蒸腾,蒜末花椒干辣椒铺顶,再浇一勺滚油,“刺啦”一响,辣椒香冲得娃娃鱼连打三个喷嚏。

    “成了!”

    三碗酸菜鱼端上桌,娃娃鱼埋头就吃,吃得腮帮子鼓成仓鼠,嘴里还呜呜囔囔:“好吃好吃好吃——”

    酸菜汤扒了两口,嚼着嚼着忽然顿住了,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发呆。

    “咋了?不好吃?”巴刀鱼问。

    “好吃。”酸菜汤放下筷子,脸色有点古怪,“但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我这新锅自带淬火净化之力,炖出来的汤应该带一丝清冽的玉气才对。你尝尝,这汤里除了酸香卤香,是不是还有别的?”

    巴刀鱼舀了一勺汤,咂摸了两下。确实,汤咽下去之后舌根微微发麻,像含了颗花椒,但又不是花椒那种麻,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

    娃娃鱼也放下筷子:“舌头底下有小人跳舞。”

    “什么玩意儿?”

    “就是,小人跳舞。不疼,但是有。”娃娃鱼拿筷子戳了戳碗底,“底下还有东西。”

    巴刀鱼把碗端起来往亮处一照,碗底沉着几粒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黑渣子,混在酸菜碎里根本看不出来。他用筷子头挑了一粒搁掌心,破虚罗盘一照,黑渣子表面冒出一丝极细的黑气。

    “食魇教的料。”

    酸菜汤脸色铁青:“赵老头的卤汤?”

    “不一定。你刚才炒底料的时候加什么了?”

    “就酸菜、姜蒜、花椒、干辣椒——”酸菜汤掰着指头数,数到一半猛地一拍桌子,“干辣椒!我上礼拜从西头老孙头那儿进的,他说是新货,比平时便宜三成!”

    “老孙头人呢?”

    “住市场后头,这会儿应该在家。”

    巴刀鱼把黑渣子收好,站起来就要走。酸菜汤拉住他:“等等,你先别急。老孙头跟我打交道七八年了,他要是被人坑了还说得过去,要是故意掺东西,老娘第一个把他卤汤锅掀了。”

    “所以先去看看。”

    娃娃鱼已经把碗里鱼片捞干净了,汤也喝了大半,抹着嘴站起来:“我也去。我能闻出来。”

    三人锁了店门往市场后头走,路过赵大爷的卤味摊,巴刀鱼多看了一眼,摊子收了,剩半锅卤汤留在灶上没倒。他拿罗盘远远一扫,卤汤里干干净净,没邪气。

    “赵大爷没问题,是干辣椒的毛病。”

    老孙头的干货铺在市场最里头,卷帘门半拉着,里头灯还亮着。酸菜汤上前拍门:“老孙头!开门!查货!”

    拍了两下没动静。娃娃鱼耳朵贴地听了听,抬头说:“里头有人,在数钱。”

    酸菜汤火气上来了,抬脚就要踹门,巴刀鱼赶紧拦住:“别别别,先礼后兵——”

    “礼什么礼,他卖黑货!”

    “你踹门他报警,咱仨今晚蹲派出所吃泡面?”

    酸菜汤深吸一口气,憋回去了,咬着后槽牙又拍了两下门:“老孙头!我酸菜汤!开门!你那干辣椒出问题了,吃坏肚子了!”

    这回里头有动静了,窸窸窣窣一阵,卷帘门哗啦拉起来一半,老孙头探出半个脑袋,脸色发白:“酸菜汤?你咋来了?那辣椒……咋了?”

    “咋了?你自个儿瞅!”酸菜汤把黑渣子往他眼前一怼。

    老孙头接过去看了半天,越看脸越白:“这啥玩意儿?我进货的时候没有这个啊!那批干辣椒是从一个新来的贩子手里收的,比市价便宜,我看成色好就——”

    “那贩子人呢?”

    “就今儿下午还来过,又送了一批,我全堆仓库里头了。”老孙头把我们往里让,仓库在后头隔间,麻袋摞了三层,最上头那袋口子敞着,干辣椒堆得冒尖。巴刀鱼罗盘一靠近就嗡嗡震,邪气顺着麻袋缝往外渗。

    “整批都废了。”巴刀鱼抓了一把辣椒翻看,“掺了食魇教的料,当饲料用的那种,吃了不会马上出事,但人吃多了容易暴躁、失眠、犯恶心,长期吃能把你脾气养得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老孙头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我……我这批货进了两百多斤!卖出去一半了!”

    酸菜汤一把薅住他领子:“卖给谁了?”

    “就周边小饭馆、卤味摊,还有几家住户……”

    巴刀鱼掏出手机给玄厨协会值班室打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我巴刀鱼。城西干货市场发现食魇教污染食材,干辣椒两百斤掺料,已流出约一百斤。摊主老孙头,进货渠道是个新贩子,查一下今天下午市场周边的监控。对,要快,吃出问题就麻烦了。”

    挂了电话,巴刀鱼回头看老孙头:“那贩子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个,左边眉毛断了一截,说话带点滇西口音,骑个三轮车送货——”

    酸菜汤忽然打断他:“左边眉毛断一截?”

    “对对对,跟刀疤似的,从中间断开的。”

    酸菜汤跟巴刀鱼对了个眼神:“食魇教外围跑腿的,代号‘断眉’,专门负责往市区渗透污染食材。上回在城东粮油市场露过面,协会通缉令上有他。”

    “你咋知道的?”

    “你上回让我背食魇教外围人员名单,我背了,别以为我光会骂人。”

    巴刀鱼难得用佩服的眼神瞅了她一眼,酸菜汤把胸脯一挺:“少拿那种眼神看我,怪肉麻的。”

    娃娃鱼蹲在麻袋堆旁边翻辣椒,翻着翻着忽然叫了一声:“这儿有个东西!”她从麻袋缝里拽出个塑料袋,里头裹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下批货周四到,放老地方。”

    巴刀鱼接过来一看,纸是普通的草纸,字迹潦草,但背面印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印章盖歪了,仔细辨认是个“魇”字。

    “断眉留的送货单。”巴刀鱼把纸条拍了张照发给协会,“周四,老地方。咱们周四去堵他。”

    酸菜汤活动了两下手腕,骨节咔吧响:“这回我要用新锅扣他脑袋上,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爆炒金钢钻’。”

    “你还真起这名儿啊?”

    “我乐意!”

    娃娃鱼举手:“那我周四干什么?”

    “你负责闻。”巴刀鱼想了想,“断眉身上肯定沾邪气,你隔着半条街就能闻到。到时候你给我们打暗号。”

    “什么暗号?”

    “你就学猫叫。”

    “我说了我不会学猫叫——”

    “那你学老鼠叫。”

    娃娃鱼歪头想了半天:“吱吱。”

    “行,就这个。”

    老孙头在旁边听着,忽然哆哆嗦嗦插了句嘴:“那我……我这批货咋整?”

    酸菜汤瞪了他一眼:“咋整?全封存,等协会来人拉走。你这两天别营业了,跟买家挨个联系,能追回来的追回来,追不回来的让人去医院检查,费用你垫。”

    “我垫?我哪有那么多钱——”

    “你卖黑货的时候咋不想想钱够不够赔?”酸菜汤嗓门拔高了三度,“老孙头,我跟你认识七八年,你贪便宜吃大亏我不说你,可这辣椒要是真把人吃出毛病来,你赔得起吗?食魇教的东西你也敢收,你知道上回城北那个调料铺子卖了掺料的十三香,最后那家人全家暴躁症发作把房子点了吗?”

    老孙头吓得脸都绿了:“我赔我赔!我这就联系买家!”

    巴刀鱼拍了拍老孙头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孙叔,这事儿你也是被人坑了,协会那边我帮你说话,从轻处理。但下回进货走正规渠道,别贪那三成便宜了。”

    老孙头点头如捣蒜。

    三人出了干货铺,巷子里路灯昏黄,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拖成一条条光带。巴刀鱼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行吧,回去把剩下那半锅酸菜鱼吃完。”

    酸菜汤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盯着干货铺卷帘门看了好几秒。

    “咋了?”

    “我在想——”酸菜汤摸着新锅的锅沿,“断眉往干货市场渗货,赵大爷的卤汤没中招,老孙头的辣椒中招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断眉摸过底,知道谁家好骗谁家不好骗。可赵大爷跟老孙头都是干了七八年的老摊主,断眉一个外来的,咋摸这么准?”

    巴刀鱼脚步一慢。

    “你是说市场里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不一定。也可能断眉本来就是本地人,或者——”酸菜汤顿了顿,“有人在市场里收了他的钱,帮他指路。”

    娃娃鱼忽然拽了拽巴刀鱼的袖子:“巴哥哥,刚才市场口有个卖糖葫芦的,我没见过,以前都是赵大爷他儿子卖。”

    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低头看她。

    “那人长什么样?”

    “戴个帽子,看不清脸。三轮车上插的糖葫芦只有三根,都不卖,谁问都说‘样品’。”

    酸菜汤把新锅往背上一甩,大步流星往回走:“走,回去看看那卖糖葫芦的还在不在。”

    三人折回市场口,路灯底下空空荡荡,三轮车没了,地上倒是留了根竹签子,签子上沾了点糖渣。巴刀鱼捡起来拿罗盘一照,糖渣里果然掺着食魇料的黑渣子。

    “糖葫芦也是假货。”巴刀鱼把竹签子收好,“这断眉够阴的,明面上送干辣椒,暗地里拿糖葫芦当探头,谁家买了他家的货、谁家没买,全记下来。”

    酸菜汤气得直跺脚:“周四!周四我非把他那三轮车拆了不可!”

    “拆车不急,先摸清他‘老地方’是哪儿。”巴刀鱼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忽然笑了。

    “你笑啥?”

    “我在想,断眉要是知道咱仨今晚吃了顿酸菜鱼就把他计划捅出来了,估计得气得骂街。”

    酸菜汤也乐了:“那他骂呗。骂完了周四还得挨我一锅底。”

    娃娃鱼跟在最后头,忽然扯着嗓子“吱吱”叫了两声,把前头两人吓一跳。

    “你干嘛?”

    “练暗号啊。周四用的。”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巷子口的老灯泡闪了两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吵吵嚷嚷的,跟这城中村的烟火气一个味儿。

    与此同时,两公里外一间出租屋里,一个左眉断了一截的瘦高个正在数钱,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消息,脸色骤变——

    “老孙头那边被摸了。货先别动,周四改地方。”

    断眉骂了句脏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扭头朝窗外吐了口唾沫:“妈的,哪来的多管闲事的——”

    他桌上摆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截的是今晚市场后巷的画面,三个人影,中间那个背着口金灿灿的锅。

    断眉盯着那口锅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这锅……成色不对。灵材打的?”

    他皱起眉头,把截图放大又看了一遍,忽然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哐”一声。

    “金灵材?那帮人把老子的金灵材挖走了?!”

    他抓起手机又发了条消息,这回只发了四个字——

    “周四,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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