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再次出现时,带来了新的消息。
「肯恩的女儿已经到纽约了,人也安顿好了。」
伊森点了点头。
至於约翰到底是怎麽把人带过来的,是对方自愿配合,还是用了些不那麽温和的手段,他并不清楚。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结果对肯恩和他女儿都有利。
伊森第一次觉得,在这种局面下,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竟然能如此理直气壮既破坏了高桌的计划,又能让那个在大阪对约翰出手的肯恩不爽。
简直再完美不过。
在娜塔莎的讲述下,伊森和海伦也终於弄清了整件事的经过。
原来,高桌在对教母和流浪者之王施以惩戒的同时,也向纽约大陆酒店下了最後通牒。
他们要求温斯顿退位。
而执掌大陆酒店四十多年的温斯顿,显然不能接受。
於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温斯顿联手约翰,对高桌在纽约的力量狠狠打击了一番。
事情进展得极为顺利。
约翰在大陆酒店里,把高桌派来纽约的那批人杀的乾乾净净。
唯一的遗憾是一那位裁决者逃了,不知所踪。
居然错过了一波团战!
伊森忍不住觉得有些可惜。
他想了想,开口道:「所以,沙漠长老说的第一阶段,结束了。」
「那接下来,侯爵该要出现了吧。」
「是的。」娜塔莎平静地说道,「裁决者代表的是高桌的意志,她做事,至少还讲规矩。」「侯爵不一样。」
「高桌给了他足够的权限,他能把高桌以下,甚至规则本身也变成武器。。」
伊森听到这里:「这听起来就是个大反派。」
「而且还是那种特别讨厌的。」海伦补了一句。
娜塔莎看了两人一眼,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继续往下说:
「裁决者逃回去以後,最快今天晚上,最慢明天,高桌那边就会有新的动作。」
「他们会重新派人接管纽约,重建秩序,顺便一一把之前丢掉的面子捡回来。」
海伦轻轻吐出一口气。
「所以,纽约接下来要热闹了。」
侯爵很快就会来到纽约,诊所这边显然也该做些准备。
可真到了要准备的时候,伊森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麽特别需要准备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难不成还能真组个团,把侯爵当BOSS刷了?
侯爵还没到,另一个人却先一步来到了诊所。
海伦将门打开。
外面的脚步声不急不缓,缓缓走了进来。
每一步都落得很轻,却莫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像有人踩着无形的节拍,一步一步越过了别人的警戒线。
门被推开。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甚至称得上清瘦,脸上戴着墨镜,手中握着一根盲杖。
是肯恩。
伊森的目光先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并不凶恶的脸,甚至因为年纪和气质的缘故,带着几分平和。
让人无法忽视的,却是他脸上的那副墨镜。
漆黑的镜片将双眼严严实实遮住,也把所有情绪一并藏了起来。没人能从那张脸上判断出他的视线究竞落在何处,更没人能分辨,他此刻到底是在「看」着谁。
可也正因如此,他身上反而多出了一种更危险的气息。
那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故作神秘,而是一种真正从屍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沉静。
明明是个失去光明的人,站在那里时,却比绝大多数眼神锋利的人,更让人不敢轻举妄动。这个戴着墨镜、手持盲杖的男人,偏偏是世界上最危险的那一类杀手。
他不需要看。
风声,呼吸,脚步,衣料摩擦,金属轻碰,都会变成他的「视野」。
黑暗没有削弱他,反而像是把他打磨成了一把更纯粹的刀。
而且,是一把已经沾满了血、却依旧稳定得可怕的刀。
肯恩站定後,先微微低了低头。
「医生。」
然後他又转向娜塔莎的方向。
「还有这位女士。」
「谢谢。」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起伏。
「我刚去附近看过我的女儿,在这里,我还能跟她接触。」
「换作别的地方,我未必有这样的机会。」
伊森听懂了他的意思。
高桌不会允许自己的工具失控,这也就意味着不会让一个随时可以被利用的女儿,脱离他们的掌控。娜塔莎淡淡说道:「你该谢的是你自己做了选择。」
肯恩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也许吧。」
说完,他继续开口:
「我已经听说了,关於决斗的事。」
伊森看着他:「消息传得好快。」
「在我们这一行,死人和决斗,传得总是最快。」肯恩说道。
「何况我可能还是那个要决斗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竞隐约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对我来说,这其实是件好事。」
「无论最後赢的是谁,只要事情走到最後,我和我女儿,都能自由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命运。
可也正因为太过平静,才显得格外真实。
伊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似乎也没想像中那麽坏。
至少,不是那种彻底无可救药的人。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
「我有个问题。」
肯恩微微偏头:「你问。」
「你跟约翰,谁更厉害?」
这问题一出口,海伦忍不住朝伊森看了一眼。
娜塔莎则直接翻了个白眼,仿佛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话题一点都不意外。
肯恩却没有生气,只是很平静地回答:
「当然是约翰。」
「我是个瞎子,什麽都看不见,不过是个废人而已。」
这话谦虚得有些过头了。
伊森明显不信。
他上下打量了肯恩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骗鬼」。
「你一个盲人,都差不多能跟约翰打成平手。」伊森说道,「那你要是能看见,岂不是比约翰还厉害?」
肯恩难得安静了一下。
片刻後,他才说道:「不是这麽算的。」
伊森却没顺着他这句话收住,而是继续问了下去:
「所以,你的眼睛到底怎麽瞎的?」
海伦听得一阵无语,也忍不住跟着翻了个白眼。
这一次,肯恩沉默得更久。
诊所里一时安静下来。
他的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有那副墨镜安静地停在脸上,像把所有旧事都压在了镜片之後。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是我自己弄瞎的。」
嗯?
伊森眉梢微挑。
这个答案听起来简单,可里面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一句话就足够让人意识到,这背後藏着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
伊森犹豫了下,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翻开的那一页,尤其是这种一听就带着血的旧帐。
於是他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那这样吧。」
肯恩微微一顿:「什麽?」
伊森靠在子边,语气很轻松。
「等高桌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帮你把眼睛治好。」
「然後你来我这儿上班,正好跟约翰做个伴。」
「怎麽样?」
这句话一出,别说肯恩,连海伦都愣住了。
娜塔莎倒是最快反应过来,侧头看了伊森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一一你还真是什麽人都往诊所里捡。
肯恩站在原地,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上班?」
「对。」伊森点头,「诊所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你战斗力强,经验足,脑子也够清楚。」
「约翰年纪不小了,都还能出外勤。你眼睛好了的话,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而且一」
伊森顿了顿,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句。
「你女儿也在附近,你也能照顾得到,这不是正合适吗?」
「哦,对了。我们诊所的福利,不知道约翰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一为员工本人以及直系血亲,免费提供医疗。」
这一次,肯恩是真的安静了下来。
他认真地去想这个可能性。
不再替高桌卖命。
不再随时准备替别人去杀人。
也不用继续被人拿着女儿当绳子,牵着走。
如果眼睛能恢复,他甚至可以拥有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还有免费医疗。
这麽一想,好像确实没什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肯恩才慢慢开口:
「这个工作邀请,确实很难让人拒绝。」
伊森身体前倾:「所以?」
肯恩微微偏过头,朝着伊森的方向停了一瞬,嘴角也难得多了一点弧度。
「等决斗结束,」他说。
「如果我还活着,我会加入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