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二带着小明离开後,诊所又归於平静。
也许只是错觉,伊森注意到,索菲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和从前有了些不同。
入职以来,索菲一直是诊所里最信任他、也最维护他的那个人。
可现在,她的视线里仿佛多了些其他东西,甚至隐隐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伊森并没有特意去找她谈这件事。
在他看来,这大概还是因为团队成员之间不够了解导致的。
毕竟索菲来诊所的时间不算久,虽然已经成了正式成员,但显然还没有建立起真正的归属感。伊森对此不觉得意外,他在心里默默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一等把侯爵那边的麻烦彻底处理乾净,也许是该找个时间,组织一次团建了。
到时候把诊所的人都叫上,找个地方吃个火锅,唱唱歌,好好提升一下诊所的「团队氛围」。浩二和小明,不过只是个开始。
没过多久,诊所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这一次,是被擡着进来的。
地下王国之王。
那个在纽约地下世界里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的男人,此刻却浑身是血,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刀伤。砍他的人没有半点留情,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分明就是冲着把人活活砍死去的。
但又在即将致命的时候戛然而止,似乎是在炫技和警告。
不过即便不致命,换成普通人,可能也早就失血过多而死。
这位王竞还是硬生生撑到了这里,被送进门时,甚至还有力气朝伊森咧嘴笑了一下。
「医生,你好。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你的大名已经如雷贯耳。」
那人微微擡起头,声音沙哑,依旧带着几分属於王者的骄傲。
「我的名字无关紧要,他们都叫我一一流浪者之王。」
那不就是丐帮帮主?
伊森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满身刀伤,眼里随即多了几分惊讶。
又一个打不死的小强。
「你好。」伊森说道,「约翰和海伦都提起过你。」
他停了一下,认真的盯着那些刀口。
「你身上的伤,很整齐。像是站着没动,任人一刀一刀砍上去的。」
「你是被按住了,还是自己压根没反抗?」
「医生。」流浪者之王低笑了一声,结果牵动伤势,立刻咳了起来,「咳……咳……」
他缓了口气,声音里竞还带着几分戏谑。
「我就知道,来你这里,比去见上帝更靠谱。」
伊森把目光从那些伤口上移开。
「你现在这个状态,差不多已经在上帝那边签到一半了。」
「可我毕竞还没进去,不是吗?」
「是啊。」
伊森示意将人擡到诊疗室里,「所以接下来就是把你拉回来。」
诊疗室里,除了伊森和这位地下王者,只有海伦在。
索菲留在前替她看着外面。
下一刻,圣光亮起。
柔和却炽烈的光芒在诊室铺展开来,流淌过那具破烂的身体。
翻卷的皮肉迅速收拢,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恢复了,虽然还是苍白没有血气,但总算有了活力。
流浪者之王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於把那只已经踏进棺材的脚,硬生生又拔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身体,又擡头看向伊森,眼神充满毫不掩饰的赞叹。
「医生。」他说,「你知道吗?你这样的本事,放在我们的世界,足够让所有人跪着跟你说话。」伊森说道:「谢谢,不需要。坐着说就行。」
流浪者之王咧了咧嘴,显然被这句话逗笑了。
他缓了一会儿,慢慢坐起身。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一一没有人按住我,但我也没办法反抗。」
「他们砍了我七刀。」他说,「可惜,没有一刀砍中要害。」
「他们?」伊森忍不住问道,「高桌?」
「对,高桌。」
说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流浪者之王明显咬紧了牙,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的怒意。
他再次缓缓吐了口气,随即冷笑起来。
「高桌……就是一坨狗屎!」
海伦站在一旁,神色都没有变一下,显然对此评价毫不意外。
流浪者之王继续说道:
「高桌,坐着的是一群自以为掌控规则的人。可真正让这个世界流动起来的,从来都不是他们。」「是街头;是阴影;是那些他们永远看不见、却又永远离不开的人。」
「而我,掌握着街头的一切风吹草动。」
他说到这里,擡起头,目光阴沉而锋利。
「他们想让一个王退位。」
「那他们最好记住一件事一一想砍倒一个王,就该把他彻底砍碎。否则,他总会再站起来。」伊森直接问道:「你做了什麽?」
「他们说,我帮助了约翰,站到了高桌的对面。就像教母那样。」
「哦?」伊森微微挑了下眉。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流浪者之王显然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教母没有反抗。」
「可我不一样。」
「当他们派来的那个婊子对我发号施令时,我直接让她滚去玩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蔑视在脸上显露无疑。
「所以,他们的惩罚来得晚了一点。」
伊森立刻抓住了重点。
「他们带人去找你了?」
流浪者之王点头。
「现在,芭芭雅嘎已经去了大陆酒店。」
他说完,看了眼时间,唇角慢慢扬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按时间算,现在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
伊森一怔。
约翰回纽约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海伦。
海伦微微皱眉:「我不知道这件事。」
伊森又下意识想去看娜塔莎,这才想起来,娜塔莎今天不在。
……好吧。
约翰看来这次是自己回来的,谁也没通知。
或者说,通知的人,不在这里。
诊所里安静了两秒。
流浪者之王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擡手按了按胸口,确认那几道几乎把他送进坟墓里的伤口真的已经消失不见。
然後,他擡起头,看向伊森,神情比刚进门时认真了许多。
「医生。」他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客气。」伊森回答,「你帮了约翰,就是帮了诊所,这是我应该做的。」
流浪者之王咧嘴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吗?」
他说着,从床边站了起来。
当那道挺拔的身影重新立稳时,那股属於王者的压迫感,也一点一点回来了。
就像一头刚从血泊里爬出来,却依旧不肯低头的老狮子。
「不管怎麽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看着伊森,声音低沉而郑重。
「以後,只要你开口一一无论你想找人,找路,找消息,还是找麻烦一一随时来找我。」
海伦站在一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地下世界里,王的人情,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伊森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谢谢。」
流浪者之王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带着寒意的笑。
「不过,有一件事。」他缓缓说道:
「如果你要找高桌的麻烦一一定要来找我。」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那股阴冷与杀意没有半点遮掩。
「不算我还你人情。」
「那是我也想做的事。」
诊所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伊森看着他:「看起来,你对高桌的意见很大。」
「意见?」
流浪者之王笑了。
「医生,他们把我的王国砸了个稀巴烂,还差一点把我剁碎。」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尤其是一一我的命。」
伊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流浪者之王看着他。
「所以,医生。」他说,「不管你什麽时候决定对高桌动手,请无论如何别把我落下。」
「不然我会很不高兴。」
伊森认真地说道:「放心,真到了那一步,绝对少不了你。」
「很好。」
流浪者之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门外,像是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前,他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这地方,真不错。」
他环视了一眼诊所,语气里难得带了由衷的赞赏。
「现在我算是明白,为什麽连芭芭雅嘎退下来以後,都愿意待在这里了。」
「如果以後有机会,我还会再来。」
他说着看向伊森,嘴角微微扬起,「希望到时候,医生不会把我拒之门外。」
伊森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想多了。」他说,「我开诊所,正常收费,只要不是敌人,谁来都接。」
流浪者之王低低笑出了声。
「好吧。」
「那我就祝雷恩诊所,永远生意兴隆。」
伊森看着他。
「对於一个地下王国的王,这话听着可不太吉利。」
流浪者之王扯了扯嘴角。
「你想多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