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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溃烂的吞噬者,与燃尽毒疮的星辰磨盘

    深空之中没有进食的咀嚼声。

    但那股庞大、贪婪、仿佛要将整个宇宙连同空间本身一并吞入腹中的宏大掠夺意志,却犹如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方圆数千光年内所有具备灵魂的生物脑海深处。

    奥雷斯特斯(OreSteS)农业世界的高轨之上。

    数以十万计的泰伦虫族(TyranidS)先锋生物星舰,犹如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紫色蝗云,死死包裹住了这颗失去帝国舰队庇护的孤星。

    长达数百公里的触手母舰缓缓张开那布满锯齿与黏液的深渊巨口。数以千计粗如山岳的“毛细吸收管”从母舰腹部探出,宛如一根根贪婪的吸管,狠狠刺破了这颗星球那呈现出病态暗紫色的厚重大气层。

    它们扎入干涸的海洋,扎入被烧焦的平原,深深刺透地壳,直达地幔深处的地下水脉。

    虫巢意志(Hive Mind)没有怀疑。在它那纯粹由无尽饥饿构成的宏观逻辑中,这颗星球散发着庞大到令人迷醉的生物质热量。几十亿凡人的血肉、数万年积累的有机土壤,全都是促使虫群进化繁衍的绝佳口粮。

    吸收管开始了疯狂的泵吸。

    那些被罗伯特·基里曼下令倾倒了高浓度核辐射废料、混合着“神之瘟疫”次级变种毒株的漆黑毒浆,顺着粗大的食道,以每秒数千万吨的恐怖流量,毫无保留地倒灌入上方那些庞大生物星舰的消化中枢!

    前十秒钟,一切似乎平静如常。

    虫群的神经网络中甚至传递出了一丝饱餐的愉悦波段。

    然而,当第十一秒降临。

    嘶嗷嗷嗷嗷嗷————————!!!!

    一股无法用任何电磁仪器捕捉,却直接在亚空间维度掀起十二级海啸的凄厉惨嚎,从这片被虫群遮蔽的虚空中轰然炸裂!

    那不是一头野兽的惨叫。

    那是数以万计的生物星舰,在共享的神经网络中,同时感受到了基因链条被强行熔断、内脏被万度强酸生生蚀穿的终极剧痛!

    高空轨道上,一艘长达二十公里的主巢级巡洋母舰。

    它那原本坚不可摧、呈现出暗紫色光泽的几丁质外壳,在短短几秒钟内,像被泼了滚油的残雪,大面积翻卷、发黑。外壳缝隙间,一个个巨大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黄绿色脓包疯狂隆起。

    脓包涨大到了极点,随后轰然爆裂。

    嘭!!!!

    没有常规战舰殉爆时的等离子亮白火光。

    那艘庞大的生物星舰从内部被彻底溶解。爆开的是一团广达数百公里的暗绿色腥臭毒雾。漫天飞洒的,是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几丁质碎片、融化成浓浆的异形脏器,以及数以百万计尚未孵化便被毒成死胎的武士虫与基因窃取者胚胎。

    这只是一处微小的缩影。

    在整整一百二十个被远征军投毒的星系边缘,这场违背了所有生物学常理的连环暴毙,正在以一种瘟疫蔓延的恐怖速度疯狂上演。

    “神之瘟疫”的底层代码,连基因原体的半神之躯都能强行解构。当这种融合了纳垢最高级别腐败概念的毒药,混杂着足以破坏一切碳基细胞分裂的核辐射,进入泰伦虫族那引以为傲的快速消化系统中时。

    虫族的进化本能,反而成了加速它们死亡的催命符。

    它们试图分泌抗体去中和毒素,但高维度的概念毒药直接顺着神经突触,逆向编译了它们的遗传物质。那些抗体瞬间变异成了吞噬自身的超级癌细胞。

    数千艘庞大的生物星舰在真空中痛苦地翻滚、扭曲。它们互相撞击,粗大的触手在剧痛中失去理智,疯狂抽打着身旁的同类。

    整条先锋阵线,在吞下这口足以致命的“毒奶酪”后,陷入了彻底的溃烂与疯狂。

    ……

    距离毒发星域数光年外,塔西斯主星(TarSiS Prime)高低轨道。

    “马库拉格之耀”号战列舰安静地悬停在阵列的正中央。

    大厅内,红色的战术灯光将全息沙盘映照得宛如一口冷寂的血池。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指挥台前。命运铠甲的深蓝色底漆在昏暗中透出一种饱经沧桑的铁灰色。他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桌沿,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成片成片熄灭、溃散的暗绿色光斑。

    帝国摄政王没有因为敌人的惨状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快意。

    “大摄政。毒源爆发。诱饵星系周边的敌方前锋编队,生命体征跌落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五。残存的生物星舰正在发生不可控的良性突变剥离。”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庞大的机械躯体滑行而出。十几条数据缆线插在主控台上,红色的电子眼中透出冷酷的数据流光。

    “虫巢意志(Hive Mind)的反应速度超越了我的推演模型。它在察觉到毒素顺着神经网络蔓延的瞬间,做出了最冷血的决断。”

    考尔的机械触手在沙盘上拉出一条清晰的切割线。

    “它切断了突触连接。它主动放弃了那几十万艘感染了毒素的先锋星舰,将它们从庞大的集体意识网络中生生剥离了出去。就像壁虎断尾一样,防止毒素顺着精神链路烧毁整个主舰队的大脑。”

    盖奇连长双手握紧战斧,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沙盘,倒吸了一口充斥着机油味的冷气。

    “一瞬间切断几十万艘战舰的指挥链……这头怪物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但那些被抛弃的虫子去哪了?”

    “它们失去控制了。”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重重钉在沙盘上那片溃烂的绿斑与塔西斯主星之间的空白地带。

    “它们失去了虫巢意志的压制,又承受着神之瘟疫和核辐射的剧痛。这几十万头半死不活、浑身流脓的生物战舰,现在变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疯狗。”

    基里曼的声音,冷硬如铁,剥离了所有的侥幸。

    “它们不会撤退。在剧痛和饥饿的双重折磨下,它们会顺着惯性,带着满身的毒气和烂肉,毫无理智地朝着我们这道防线撞过来。”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站在阴影中,极光金长矛的底端砸在甲板上爆出火花。

    “这就是你下毒的后果,罗伯特。你不仅要面对泰伦虫族,你现在还要面对一群被纳垢瘟疫感染的虫族丧尸。它们的几丁质甲壳或许变脆了,但它们撞在我们的护盾上,喷洒出的强酸和病毒,会把这支舰队的装甲腐蚀成筛子。”

    “死肉没有章法,打烂它们只需要大炮和弹药。”

    基里曼转过身,庞大巍峨的深蓝色身躯散发出一种碾碎一切教条的绝对威压。

    “真正致命的,是跟在这些死肉后面的东西。”

    摄政王那只粗壮的机械手猛地指向全息沙盘的远端。

    在那里,代表着利维坦虫巢主力舰队的庞大阴影,在抛弃了被污染的前锋后,丝毫没有减速。相反,这头宏大的宇宙巨兽,沿着基里曼留下的那条没有被投毒的“干净航道”——也就是直通塔西斯主星的唯一通道,开始疯狂地收缩、挤压。

    原本铺开数光年宽度的虫群阵型,被那一百二十颗毒星球强行压缩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锥形冲锋阵列。

    “漏斗成型了。”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大清洗时代统帅那最纯粹、最暴戾的杀戮算计。

    “它们被逼进了一条没有岔路的死胡同。这几千万艘生物战舰,现在只能排着队,把它们最脆弱的头盖骨,送到我们这上万门新星炮的炮口正前方。”

    基里曼大步走下指挥高台。

    “——传令全舰队。”

    “——虚空盾满载。散热阀门全部锁死。”

    “——宏炮阵列换装高爆燃烧弹。等离子光矛矩阵完成预热。”

    “——把我们从泰拉和暗面刮来的所有铁疙瘩,全部塞进炮膛里。”

    帝国摄政王拔出那把燃烧着十米金色规则之火的帝皇之剑。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半分仁慈的铁血面庞。

    “——迎击那些烂在半路上的死狗。不要让它们靠近装甲。”

    “——用几万度的高温,给我在这片轨道上,烧出一台没有任何生命可以跨越的火葬场。”

    ……

    四个标准时后。

    塔西斯高空轨道,帝国远征军防线最前沿。

    黑暗的宇宙深渊中,不需要任何鸟卜仪的警告。所有人都能凭借肉眼,看到那片如海啸般翻滚而来的恐怖景象。

    那是数十万艘被虫巢意志抛弃的、感染了纳垢毒素的泰伦先锋星舰。

    它们的几丁质装甲大面积剥落,露出下方跳动着紫色肉瘤与黄绿色脓水的变异内脏。有些生物星舰甚至长出了类似人类痛苦哀嚎的面孔,触须在真空中狂乱地抽打。它们拖着长达几百公里的酸性毒气尾迹,以一种毫无阵型、纯粹凭借着痛苦惯性的姿态,疯狂地朝着帝国舰队的防线撞来。

    这不仅是动能的冲击,更是一场宇宙级别的生化污染。

    “马库拉格之耀”号底舱,第七十宏炮装填甲板。

    卡斯特老兵双腿死死钉在滚烫的金属格栅上,双手压着一枚重达三吨的实心高爆弹。他的防化服里满是汗水,空气循环系统喷出的风都带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敌舰进入射程!它们在喷吐酸液孢子!”

    炮长声嘶力竭的吼声在扬声器里炸裂。

    卡斯特透过头顶狭窄的防爆观测窗,看到深空中亮起了无数个暗绿色的光点。那是变异虫舰喷吐出的高维腐蚀毒浆,铺天盖地地砸向帝国阵列。

    “——全防线。开火。”

    伴随着基里曼那冷酷无情的单一指令。

    轰隆隆隆隆隆隆————————!!!!

    一万艘严阵以待的帝国战列舰、打击巡洋舰,在同一微秒内,爆发出足以撕裂整个暴风星域的恐怖怒吼。

    没有战术迂回,没有精准点射。

    这是大军在吃空了三个铸造世界、拆毁了泰拉无数圣堂后,积攒下的所有工业暴力的纯粹释放。

    数以百万计的宏炮高爆弹头、炽白色的等离子光柱,化作一面宽达几百万公里的实质性火墙,毫无保留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群变异虫舰的脸上!

    嘭!!!!嘭!!!!嘭!!!!

    视网膜的远端,爆开一团团刺瞎双目的超临界火球。

    那些感染了毒素、几丁质装甲变得酥脆不堪的生物星舰,在接触到这股绝对高温与质量冲撞的瞬间,连半点抵抗都做不到。

    一发新星炮的等离子弹头狠狠凿穿了一头长达十五公里的变异触手母舰。

    高温瞬间蒸发了母舰体内的酸液海洋。庞大的异形躯体在真空中犹如一个被撑爆的巨大脓包,轰然炸裂。绿色的毒血混杂着残破的甲壳向外激射,但尚未扩散,便被后续交织的等离子光网彻底烧成了毫无威胁的白色灰烬。

    帝国舰队就像是一台功率全开的超重型垃圾焚烧炉。

    那些凭着疯狂本能撞上来的变异虫舰,来多少,就烧成灰多少。

    但这种饱和式的火力覆盖,代价同样是惨痛的。

    底舱内,卡斯特双臂青筋暴起,配合着奴工将下一发炮弹推入炮膛。

    “退膛!水冷套管温度过载!”

    呲啦————!!!

    一门重型宏炮的驻退器在连续发射了四十分钟后,承压钢轴发生金属疲劳,轰然崩断。

    粗大的炮管向后猛烈倒退,直接撞碎了后方的精金装填轨。两名躲避不及的凡人奴工被几千吨的炮身直接碾成了一滩嵌在地板上的肉泥。高压冷却沸水顺着爆裂的管线狂喷而出,将周围十几名水手瞬间烫得皮开肉绽。

    “别管死人!手动复位!用千斤顶把炮管顶回去!继续打!”

    炮长拔出爆弹手枪,没有对准敌人,而是对准了那些试图后退的逃兵。

    没有任何人敢停下。

    在绝对的质量碾压战中,哪一方的炮管先冷却,哪一方就会被漫天的毒肉塞满喉管。

    整整五个标准时。

    帝国舰队的外围虚空,被硬生生打成了一片由骨灰、焦炭与冷却液白雾组成的死亡真空带。

    那几十万艘感染了毒素的泰伦先锋,被帝国大军用最死板、最不讲道理的炮火洗地,生生在半道上烧了个一干二净。连一滴腐败的酸液都没能溅到战列舰的外层装甲上。

    然而,舰桥内的罗伯特·基里曼,脸上依然没有半分轻松。

    “大摄政。前置拦截区的杂波已清空。”

    考尔那几十条数据触手在控制台上疯狂运转,电子眼中透出一种凝视深渊的战栗。

    “毒墙战术完成了它的使命。”

    “利维坦的主力舰队,已经全部进入塔西斯漏斗通道。”

    防爆挡板外。

    那片刚刚被火海清空的真空区域后方。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那不是几万艘,也不是几十万艘。

    那是数以千万计、一眼望不到尽头、完全遮蔽了星海背景的纯粹生物质量。庞大如月球的主巢母舰、遮天蔽日的石像鬼群、以及那些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的节点巨兽。

    它们没有中毒,没有疯狂。

    它们以一种完美到令人发指的冷酷纪律,排成密不透风的阵型,沿着那条没有毒药的唯一航道,向着帝国舰队这堵最后的铁墙,缓缓压迫而来。

    这才是真正的利维坦。

    这才是足以在一夜之间吃光半个星区的宇宙终极灾厄。

    “漏斗的底端,装不下了。”盖奇连长握着战斧的手指微微颤抖。

    “装不下,就硬撑。”

    基里曼将帝皇之剑倒提在手中,剑尖重重抵在全息沙盘的边缘。

    帝国摄政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大清洗时代最决绝的同归于尽之火。

    “——全舰队。停止射击。冷却炮管。”

    “——把所有的重氢燃料,全部切入近防火控与装甲偏导力场。”

    “——原铸各连队。底舱跳帮阵地就位。上刺刀。”

    基里曼深蓝色的身躯犹如一尊顶天立地的铁塔,死死钉在指挥台前。

    “——它们要撞上来了。”

    “——准备迎接……星体级别的肉搏。”

    大战略的漏斗虽然成功将虫群聚拢,但那庞大到无法计算的绝对质量,终究还是跨越了炮火的阻拦,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向了帝国大军那摇摇欲坠的钢铁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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