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初极远,之後却又极近。
似远似近,充满矛盾感的声音落下之後,柳树摇曳的大势【匀木柳】也好,霜雪纷飞的大势【冰魄雪】也罢,都在同一时间消退开来。
特别是刚才在大势对峙当中,隐隐压制住【冰魄雪】的柳树林,此刻好似遇到了汹汹烈火的蜡烛,急速燃烧、融化起来。
玉兔奔走,寒花簌簌。
金纹游走,玉台显现。
大势【冰魄雪】虽然消退,但霜雪却没直接化开,而是落入寒花之中,沦为蕴含孺慕之意的附庸,更加平添了月宫虚影的霜寒之意。
【霜阙金】已足够威慑了,再加上【冰魄雪】的叠加,直接将在场除了柳清栀外的所有人,都压得连连後退。
就连柳定都是如遭雷击,後退数步,浑浊老眼里尽是清辉洒落,「你————你————」
这个柳家的老古董,看向不知何时站在柳清栀身侧的白衣公子哥,脸上皱纹集成一团,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姜————姜景年!?」
柳章看着四周倒转的玉台领域,被游走的月华压迫得狂吐鲜血,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嘶吼道:「你不是在临安城吗?天明峰之战,你怎麽能活下来?!」
连柳定的宗师大势都被完全压制,柳章自然失了庇护,只觉得这弥漫的月华,随时会化作带走他性命的利剑,所以此时情绪,可谓是惊怒到了极致。
姜景年!?
柳枕山也好,方力等人也罢,议事厅内的所有人,看到这个突如其来的俊美少年郎,都是有些发懵。
此情此景,真是一波多折。
先是柳章趁着柳家伤亡巨大时,对家主柳枕山发难,然後就是方力出手,柳定出山威慑,而在这个时候,明明待在城寨区域处理事务的柳清栀,也折返回公馆,双方爆发冲突。
这本是时局动荡之下,柳家人心不稳,使得不同派系山头间发生的内部冲突。
然而。
姜景年的突兀介入,整件事情的性质,立马就发生了变化。
「外甥女婿————噢不!姜道主,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
浑身气血动荡,胸口闷痛的方力,看到来者不止外甥女一人後,脸上的难堪之色尽
消,下意识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旋即又想起姜景年的行事作风,连忙收敛豪放之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其余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不过还是有一大半人向前半步,同样躬身行礼,「柳家柳泸友,见过姜道主!」
「方家方闵,见过姜道主!」
「照云剑馆唐浩,见过姜道主————」
声音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虽然还是有人站着没动,但至少在场大部分人,还是对姜景年这位东江火蛟,保持了明面上的尊敬。
「诸位好。」
姜景年伸手虚按,没有理会在那惊愕交加的柳章,只是看向身侧的柳清栀,眉头微挑,「师姐,如何?」
简短一句问话。
其中内涵,已不言而喻。
「师弟,你是山云流派的道主,也是宁城共尊的盟主。」
柳清栀退後两步,落後姜景年一个身位,纯美的脸蛋上,低眉顺目,「该如何,就如何。」
她行事作风怪异,总是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然而在大事上边,柳清栀是无条件支持姜景年。
所以,现在的话语也很明确。
提及姜景年的身份,就是表明态度,所有的事情,都是公事公办,不用顾忌她的面子和关系。
「好。」
姜景年做事同样毫无顾忌,不过涉及道侣的亲人、族人,那肯定还是要问一声。
好决定是下死手,还是单纯的废掉武功。
看到这对金童玉女旁若无人的交流。
柳章察觉到了不对劲,可谓是脸色大变,「————柳清栀,你什麽意思!?我可是你堂叔!而且定老在此,你难不成要让外人介入自家事?!」
啪!
一声轻响过後,本来还在唧唧歪歪,指责柳清栀的柳章,当场炸成血雾。
没有残骸,只有弥漫开来的血珠。
这一炸。
炸得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就连柳枕山、方力等人,都懵在原地。
所有人。
包括柳清栀、柳定两位柳家宗师在内,都没看清楚,姜景年是怎麽动手的。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柳枕山口中的那句贤侄」还在嘴里打转,都没开始寒暄什麽,就见到刚才逼宫发难的堂兄,当场爆炸。
他甚至都忘记自己还有附体真罡了。
「这————这————」
柳枕山抹了把脸上的血渍,面对一直不对路的堂兄之死,他脸上没有太多喜色,而是有些发怔。
因为他知道,柳家————
要变天了。
「区区蝼蚁,安敢聒噪。」
姜景年在那弹了弹手指,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听到这轻飘飘的话语。
其他人都有些不寒而栗,之前还想来套近乎的方力,更是缩了缩脖子,生怕一句话没说对,也步入後尘。
身为半步宗师。
他只觉得这几十年的武功,都练进了狗肚子,连这位年轻宗师怎麽出手的,都根本没看清楚,更加没看懂。
完全超乎想像。
在场其他跟柳章交好的,同样是吓了一大跳,然而这个时候都被震住了。
没人敢开口,而是将目光转向柳定。
「姜景年,这是我柳家的内部事。」
此时此刻的柳定,脸色阴沉似水,「你一个後生小辈,仗着个人武力,刚愎自用,目无尊长,在我柳家大开杀戒,看来是不把我柳家放在眼里。」
「你们勾结倭寇,还敢在此饶舌?」
姜景年轻轻一笑,「把你的底气叫出来吧,等下打起来,别说我以大欺小,没给你机会。」
勾结倭寇?!
柳枕山等人先是神色一愣,旋即纷纷看向柳定,更是难掩震惊之色。
没办法。
他们本以为是柳家伤亡太大,柳章、柳定一脉,认为宁城没什麽前途,所以才想着投靠东水州。
然而现在看来,还不止如此简单。
「柳定,你身为族老,为了支持柳章上位,害得小钱岛失守,死了这麽多族人,连远舟叔公都重伤,你难辞其咎。」
柳清栀眼神发冷。
死在小钱岛上的柳家高手,多是支持柳枕山的。
「清栀丫头,你可比你父亲要无礼的多,小钱岛失守与否,是老夫一人能决定的吗?
」
「事先我就提醒你和你父亲,不要将柳家力量驻紮在小钱岛,你们偏不听,和被灌了迷魂药似的,无脑支持山云流派和姜景年。出了事,你们才需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柳定脸色沉凝,摇头叹息着,「现在死了这麽多人,正说明我们柳家不能在这条路上走到黑,否则我柳家数百年望族,要跟着山云流派陪葬吗?」
这话等同於承认。
众人尽皆譁然。
就连柳章一脉的人,完全没想到小钱岛死伤的族人,还有这层原因。
这已不是单纯的家族内斗了。
柳清栀冷眼看着,柳枕山则是艰涩出声,「定老,卢家东进,局势未必有你说的这般糟糕,何必要如此————」
「小山,你懂什麽?」
柳定呵斥出声,「南北动荡,所谓两东大战,不过是天下一角罢了。向南系气吞万里如虎,连高高在上的武道圣地都无法抵挡。特别是,悬山剑圣都生死不知,疑似战死。」
「你知道,对於我们这一代人而言,悬山剑圣代表着什麽吗?」
现在南方局势急转而下,人心思动,对於魔门的态度,也不是抵抗到底。归根结底,还是悬山剑派短时间内被攻破,给了南方诸多州域级势力迎头一棒。
南边许多老牌宗师们,在得知悬山剑派陷落,悬山剑圣生死不知後,都是脑袋嗡嗡的,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当初岭南之战,悬山子力战正魔两道,一剑光寒南方各州,威震天下,连前朝的昌明帝都被惊得吐血三日。」
「姜景年就算再厉害,能比得上悬山剑圣十分之一?」
「然而悬山剑圣身为一人一剑,就能镇压一州的存在,可如今下场如何呢?」
「现在形势所迫,我也只是赶在向南系打到东江州,覆灭柳家之前,找出一条能保留火种的道路罢了。」
说到後边,柳定也是连连叹息。
好似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家族的未来存续。
「柳老说的对!」
就在这个时候,公馆外边也传来一道声音,旋即有外人主动走进姜景年的大势领域当中,「陈国有句古话,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明知未来渺茫,还要以卵击石,对
抗天下大势,实乃不智之举。」
一个穿着木屐,梳着月代头的老迈武士,左右各别了三把太刀,带着几个年轻武士,缓缓从外边走了进来。
「山下大名!」
柳定看到来人,眼神一亮,原本的凝重之色渐消,他扫了眼其他人,「这位山下拓大名,既是这次的东梧国舰队奉行,也是东梧国商会的董事之一。」
他说到後边,最後将目光落在姜景年身上,「姜景年,我知晓你能打,然而在这世道,你再能打,能比得上威震天下的悬山剑圣?而且,山下大名乃是一位堪比真罡三重天的剑道大师。」
「我和山下大名联手,你就算要动手撕破脸,也留不下我等。就此退去吧,我们柳家和你们山云流派,也算好聚好散。」
舰队奉行,属於东梧国幕府体系下的重要职务,相当於这支舰队的统领。
也就是说,攻下小钱岛的舰队,竟敢深入宁城,来到柳家。
这情况,变相也代表着宁城内部————
早已被渗成了筛子。
「这个倭寇老狗,就是你们最大的依仗?」
姜景年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来了个三重天的东梧大师,就出现什麽动摇之色。
不过。
这倒是意外之喜。
都不用他直接打上小钱岛,这所谓的舰队统领,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知道是仗着三重天的剑道,所以艺高人胆大,还是欺这宁城无人,抑或二者皆有?
「放肆,山下大人在此,代表的乃是我们东梧国海军。」
「你一个民间武人,江湖人士,什麽身份规格,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一个年轻武士向前两步,用着极其纯正的陈国话语,大声呵斥着。
拿下小钱岛,重创宁城各方势力联手之後。
东梧国的武士们,简直膨胀到了极点,之前还打着商会、海盗的名义,现在竟是演都不演了。在这种场合下,毫不顾忌地暴露自身的真实身份。
「宗师小友说几句遗言,是我留下的体面。」
「然而————有蝼蚁说话的份?」
姜景年微微一笑,伸手往前轻点。
啪。
开口的东梧国武士,当场炸成血雾,步入了柳章的後尘。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陈国小辈,你是在与我整个东梧幕府为敌。」
见到弟子死得不明不白,山下拓一张老脸,彻底阴沉了下来,「等我回到小钱岛,必会率大军攻打。」
此子武功的确厉害。
不过,他手里有底牌,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就算路尽级强者,也没办法留得住他。更别提,还有柳定这个二重天圆满在旁协助。
「你回不去了。」
姜景年轻轻摇头。
然後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伸手往前虚按。
特性,【刹那芳华(年月摇曳)】。
啪嗒。
见到对方抬手,下意识催动手中底牌的山下拓,当场僵在原地,然後月华席卷而至,犹如刀片,将其一身血肉刮了个乾净。
坚硬的白骨倒在地上,顶上三花破碎,失去了一切生机。
这位东梧国大名,商会董事,舰队奉行,堪比真罡三重天的剑道大师山下拓。
死!
「这个山下大名,死了?!」
「定老说此人是三重天宗师?」
「宗师非人,三重天更是有着不可思议的生命力————怎麽可能被人瞬间杀死?」
众人先是震撼,然後惊怖,最後麻木。
有的人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要不就是这所谓的山下大名,就是定老故意吹嘘扯虎皮的。
其中最为惊恐的,就是山下拓旁边的东梧国武士。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近木六刀流的流派之主,自己的师傅,自己的长辈,就这麽简单的死了?
「师父!不可能!!!」
一个年轻女武士惊恐尖叫。
啪。
年轻女武士的尖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当场化作一捧血雾炸散。
啪。
啪嗒。
其他几个年轻武士,还来不及反应,就带着脸上的难以置信,震怖之色,同样炸散开来。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道,弥漫在四周,呛得不少人连连咳嗽。
柳定看到地上的白骨,也是懵了,「不————不可能!姜景年,你就算堪比路尽宗师,也不可能一击杀死山下大名。这世界上,没有这样的武功————」
一击瞬杀也就罢了。
问题是,居然连他这个二重天圆满,都完全没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麽。
只是在虚空的感知反馈里,原本气机极其庞大的山下拓,眨眼间就气机腐朽,然後彻底散开。
姜景年能一击杀死山下拓,难不成已是传闻中的小武圣?可是,他的气机明明还在真罡二重天左右啊!
「逃!我得逃!」
柳定想不通,然而宗师本能,已经让他转身就逃。
「柳定,该你了。」
姜景年轻飘飘的话语,远远扩散开来,落在众人耳朵里,就如同死神的宣告。
特性,【刹那芳华(年月摇曳)】。
身形闪烁,已遁出百米的柳定,面色突地大变,「姜景年,我乃柳清栀的老祖,你敢杀我!?你————」
话语还没完全说完,就好似卡壳一般,彻底停住。
嘭通!
旋即已经遁至半空的小截柳木,直接跌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化作了柳定的屍骸。
柳定浑身上下,透着腐朽气息,一双老眼瞪得大大的,似乎就算到了死前,都不知道姜景年究竟用了何种恐怖的手段。
这一下。
别说柳定、柳章一脉的人满脸惊恐,就连柳枕山、方力那些人,都完全吓傻了。
此情此景。
超乎想像,超乎预料。
就算是半步宗师,都根本理解不了发生了什麽。
宗师交手,他们又不是没见过,基本都要鏖战许久,才能分出胜负。并且境界越高,生命本质越是非人,越不容易被杀死。
但一位三重天的剑道大师,一位二重天圆满的自家老祖,连丝毫反抗能力,就被姜景年给一指头隔空点死了。
这点死宗师的轻巧,和点死柳章这个内气高手的时候毫无差异。
在处理了山下大名以及柳定之後。
姜景年的月华大势再度暴增,直到三百七八十米才停下,这下不仅是笼罩这处仪式大楼周边,更是覆盖了整个柳理公馆。
「柳家柳定、柳章等人,勾结东梧国大名山下拓,残害东江同道,现已伏诛!」
「凡有牵连者————」
「杀无赦。」
月宫虚影升腾而起,强行镇压所有不服。
不过这样一来,使得柳家大势本能从地下撑起,试图将这沉重的大势给顶出去,不过柳清栀神色一动,自身的【性命】融入进【冰魄雪】。
霜雪纷飞下,将自己的家族大势给缓缓压下。
身为柳家宗师,气机与家族大势相连,自然可以压下这本能反抗的柳家大势。
月华弥漫,扭曲遮蔽了外界正盛的日光。
光影转动,映照着众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柳枕山抬起头,双瞳里倒映着月宫虚影,不由地喃喃自语,「我柳家————今日还有活路吗?」
他只能转过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的女儿。
姜景年武功盖世,完全超乎他的想像。
根本不是用言语能形容了。
连柳家最强的族老柳定,也是宛若孱弱鸡子,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其他族人又能如何?
只是柳清栀这个时候的表情,也是有些呆呆的,满脑子都是在想自己的师弟,什麽时候这麽厉害了。
一指头点死三重天宗师?
此种鬼神莫测手段,已经超出神通范畴了吧?!
师弟,不会过不了多久,就要推开天人之门了吧?
柳清栀站在原地发呆,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父亲投来的眼神。
这让柳枕山见状,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愁苦之意。
柳家上下,和当初的山云流派一般,迎来了一次全面清洗。
不过姜景年终究还是给道侣留了点体面,没有选择真的大开杀戒。
即使在这个过程当中,柳清栀没有主动提及和阻止任何事情。
除了柳定、柳章一脉直接参与的高层,被直接诛杀外,其他中底层柳家人、护院、杂役一类的,都是免了死罪,根据程度遭受处罚罢了。
我连临安周边县城,那些直接投靠东水州势力的,都只是杀了一部分,更别提师姐的家族了。」
当然,现在这种危急时刻,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做不到。
倒不是姜景年晋升宗师之後,比武师、内气境时仁慈、优柔寡断,而是角度位置发生重大改变,行事作风自然跟着发生变化。
去年还是焚云真传的时候,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到处挑事开杀,是纯粹为了个人自保,把水搅浑,糊弄那些道主和宗师的视线。
而现在。
姜景年都不算山云流派的高个子,而是整个东江州的高个子。
东江全州十五城八十二县,全都被他一人担之。
黄包车夫,小小镖师,内门弟子,道脉真传,焚云道主,乃至现在的东江小盟主。
这些身份的位置不同,地位不同,视角不同,掌握的势力不同,而处理问题的手段,也自是有所区别。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
柳家上下,就有七十九人伏诛,一百五十六人被惩戒处置。
「冤枉啊!冤枉啊!」
「山哥,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清栀姐!我就是被人威胁,被迷了眼,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啊!」
各种嘈杂的声音,在公馆内此起彼伏。
不论是柳枕山的亲弟弟,柳清栀的堂姐堂妹,还是那些旁系姻亲,或者那些没有亲属关系的护院、杂役、仆妇,都被柳清栀带队一一搜查,由姜景年通过劫数因果确认,然後
带到主院的空地之中,接受审判。
直接和柳定、柳章蝇营狗苟,投靠东水军或者勾结倭寇的,都被当场杀死。
剩下的。
则是根据程度来。
公馆内一时血腥遍地。
然而在大势【霜阙金】的镇压下,没有人可以反抗,没有人可以逃出。
甚至————
没有一封信件、一则消息,能够送出去。
「还好还好————」
看到这满地的血腥,柳枕山只是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不幸之中的万幸。
就是直接被杀的人,不算太多,虽然各种被处理的高层,占了柳家三成,但好在算上总人数,不算多。
伤筋动骨是一定的。
但至少没到近乎灭门的地步。
「父亲,别高兴得太早,城内还有其他人没处理。」
柳清栀摇了摇头,将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什麽?!适文可是你亲弟弟啊————」
柳枕山看了眼上边的一些名字,脸色连变。
「父亲,你的亲弟弟、堂兄弟,也死了不少。柳适文勾结洋人,暗害我等,可谓是恩断义绝,不算是什麽亲弟了。」
柳清栀摇了摇头,纯美的脸上满是寒冷,「而且你放宽心,师弟并非针对我们柳家,其他势力的内鬼,同样会有一个总的清算。」
肃清整个宁城各方势力。
这是多麽大的工程,多麽大的魄力?
然而想到姜景年那鬼神莫测的武功。
这件事情,未必做不到。
柳清栀的话一出口,柳枕山和旁边的方力等人,本来还想求情什麽的,都直接选择了
沉默。
旁边一个女性长辈颤颤巍巍开了口,「清栀啊!姜道主这般做,会不会外边人还没打进来,宁城内部就自行崩溃了?」
「我只是说万一,就是万一啊!」
她说到这里,也是缩了缩脖颈,生怕这个六亲不认的大侄女,一剑把她斩了。
「不好说。」
柳清栀摇了摇头,然後看向不远处的姜景年,「但我相信师弟,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的。」
现在肃清宁城各方内鬼。
和临阵斩将没区别了。
再加上小钱岛又被倭寇占了,退守城寨区域里的诸多强者,都是士气低迷。
更别提城外的云淞河防线,还有诸多高手在打生打死。
倘若宁城这边的动静传过去,必然动摇各方势力之心。
所以之後会怎麽发展,柳清栀只能回答不知道,然而她对姜景年的行事,保持着绝对的信任。
此时的姜景年,刚擢升视野至虚空,收缴完了战利品,此时缓缓回过神来,手一翻,将神通真意和道华、罡煞收进储物戒里。
听到柳清栀等人的谈话,他只是缓步走来,「诸位莫慌,天明峰大战,我等不止是单纯的赢了,更是重创了东水州各方势力,算上重伤的,他们起码减员了十几位宗师强者。」
十几位宗师强者,对於一州之地而言,其实不算元气大伤。
然而。
东水州各方势力,并非真的铁板一块,任由卢家驱使了。
打胜战,瓜分利益的时候,各方州域级势力,自然是嗷嗷叫的往前走,生怕慢了一步,赶不上喝汤。
但开始死人,而且死的是家族、宗门作为顶梁柱的宗师强者,还不止一位两位。
那这个东水联盟,同样会变得脆弱起来,就和东江州的现状一样,出现大量作壁上观、摇摆不定的人。
听到这话,柳枕山连忙追问道:「贤婿,听说不止一位路尽级宗师下场,这是真的吗?」
「真的,只是他们太弱,在我手里,一死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