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民夫,绝大部分都是被强征来的。
他们手里没有兵器,但有铁锹、有镐头、有木棍、有石块。
在赵大柱的呼喊下,所有人的心思都开始往反抗上琢磨。
外边的喊杀声震天,他们若是能够里应外合,打退齐军,将来就算不得到嘉奖。
肯定也不会再被抓来当民夫了。
最先动手的是赵大柱。
辎重兵听到骚乱立刻前来训诫,趁着七八个人拖住辎重兵的视线时。
赵大柱二话不说,捡了一块石头,从后面拍过去,把人拍倒在地上。
有他带头,营里其他民夫也全部跟着一起冲营。
营内的维持秩序的辎重兵和文官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们二十几个人被两千多人围着,就像羊群里的几条狗,瞬间被淹没了。
“开门!把门打开!”
赵铁柱带着人往营门跑。
门栓是木头做的,粗壮,但挡不住几十双手同时去推。
“嘭!”
营门大开。
外面正琢磨如何攻寨的七十多个玩家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两秒。
然而他们突然反应过来时敌人的营寨发生了噪营。
立刻大喊着朝着正门涌入。
方宏达在望楼上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关门!快关门!”
但已经来不及了。
民夫们不仅打开了营门,还开始在营内追杀落单的齐军士兵。
有人拿着锹,有人拿着石头,有人空着手就往齐军身上扑。
十天的仇恨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寨墙上的齐军士兵回头一看,营内已经彻底乱了。
敌人已经冲进了大门,后面有暴动的民夫在砍人。
有人开始跳墙跑。
一个跑了,第二个就跟着跑。
溃散来得比方宏达想象的要快得多。
他还在望楼上喊着不许退,底下已经没人听他了。
七十多个玩家冲进来之后,直奔中军大帐。
那里插着统制官的将旗、
“砍旗!把旗砍了!”
有人拿着刀劈向旗杆根部。
两刀下去,旗杆晃了晃,第三刀,旗杆倒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然后有人点了把火,把旗帜烧了。
方宏达从望楼上看着自己的将旗被焚烧,后背一阵阵发凉。
南段营寨群还在各自苦守的那些小营寨里,士兵们从远处看到了将军营方向的情况,浓烟冲天,将旗不见了。
将旗没了,意味着统制官完了。
本来一些斗志不坚定的小队没有放弃营寨,就是因为还有援军。
如今能快速增援他们的统制官被率先攻破了,其他人的士气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将旗的火还没灭透。
那团浓烟从统制官大营方向升上去,沿着河谷飘了好几里,沿途所有还在坚守的营寨都能看见。
不需要任何人解释,守着寨墙的士兵们都懂那意味着什么。
将旗没了。
援军没了。
河谷东段第八营,十几个士兵站在寨墙顶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开口,然后有人悄悄把腿迈到了墙外。
跳下去,没人管他。
第二个人也跳了。
队率还没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墙上已经少了一半人。
“别跑——”
没用,剩下的人跑得更快了。
东段的四十座营寨,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最开始是弃寨突围的,后来干脆是往山里钻的,散的散,跑的跑,等玩家们带着民夫追上去,很多寨门连抵抗都没有,直接大开着。
起义的民夫队伍越来越大。
他们把营里缴获的短刀、长矛分了,扛着粮食,跟在玩家后面。没人组织他们,他们自己就结成了伙,赵大柱走在前头,后面跟了三百多号人。
“往哪走?”旁边人问他。
赵大柱往北一指:“还有寨子没打下来,跟上去。”
他儿子死的那笔账,还没算完。
……
韩大牙这边。
他是整个东段坚持到最后的队率之一。
不是因为他意志有多坚定,是因为进攻方很谨慎,并没有强攻,反而持续用弓箭收割他们。
打了半个时辰,对面也不过伤亡了两三人,他们这边都已经死了四十多了。
然后他发现围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
开始是一百多,后来是两百,再后来他往外一看,寨子四个方向加起来,黑压压站了五六百人。
其中有些是拿着铁锹和木棍的暴民。
“他妈的,这些民夫也反了?”旁边一个士兵嘴里嘀咕。
韩大牙踩着踏板往外看了两眼,把头缩回来,开始算账。
四面寨墙,每面分十五个人。
这点人,守一面或许还行,四面同时被压,根本就是往漏勺里倒水。
“队率,怎么办?”
“继续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韩大牙蹲在墙根底下,默了一会儿。
“开正门,往南冲。”
副手愣了一下:“直接冲?”
“留在这里是死,冲出去还有可能活。”
韩大牙站起来,拔刀,环顾了一圈还能站着的士兵:
“带上刀,结阵,不要散,跟紧了。”
门栓一拔,门板撞开。
六十来个人跟着韩大牙从正门冲出去。
对面的人群刚开始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喊了一嗓子。
“他们出来了。”
“把弓都放下了,真男人就要公平决斗。”
基里曼大喊一声扔掉弓箭。
从背后掏出双手战斧。
他就站在营门正对的方向,手里一把战斧,旁边跟着橙猫猫和老六,后头还有一百多号人。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营寨木桥。
等到韩大牙这一波人跑出营门,跑过那条窄木桥的时候……
基里曼直接冲上去,身形直奔最前面那个领头的。
韩大牙突然遭到袭击,立刻用刀去挡。
但是基里曼的力量显然强于韩大牙。
他横向一扫,力道带着风声,直接把韩大牙整个人扫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
韩大牙落到三丈开外,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还是人啊!”
韩大牙骂了一句,视线渐渐模糊,战争再也和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