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刃，又抬头看了看李达的脸。
没有说话。
李达被他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恼羞成怒地将刀收回，转身面对所有矿工。
"都给老子听好了！红色王朝的规矩比黄色王朝狠十倍！每天十五筐黑铁矿，完不成的……"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一个瘦弱的修仙者身上。
那人名叫吴三，原本是某小宗的弟子，进了矿区后一直老老实实干活，从不惹事。
"你！过来！"李达指着吴三。
吴三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你叫什么？"
"回……回管事，小人叫吴三……"
"我看你是一个立威的好对象。"
李达嘴角一歪，弯刀毫无征兆地横切而出。
吴三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脖颈处便多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脖子跪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看到没有？"李达将带血的弯刀在吴三的衣服上擦了擦，扫视全场，"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老子说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全场死寂。
几百号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张凡。
石魁的眼睛已经红了，太阳穴上青筋暴跳，手指死死攥着铁镐。
"张管事——"
"下矿。"
张凡打断了石魁的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镐，扛在肩上，转身朝矿洞方向走去。
表面上还是忍受了。
石魁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张凡攥着铁镐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咬了咬牙，也抄起铁镐跟了上去。
……
七号废矿道深处。
张凡走到一处偏僻的岔路口，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将铁镐重重插在地上。
"咳——"
一口淤血从喉咙里涌出来，他侧身吐在岩壁上，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赤炎那一拳的余劲还在体内横冲直撞，五脏六腑的钝痛一阵阵袭来。
"老爹！你忍了一路，到底伤得多重？"小白龙的声音焦急得快哭了。
"死不了。"张凡靠在岩壁上，闭眼调息，"肋骨断了三根，内脏有些移位。但肉身底子厚，养个十来天就能恢复。"
"那个狗东西！等我长大了一定把他生吞活剥了！"小白龙气得在龙珠里暴跳如雷。
张凡没接话，他在感受着体内那股异样的暖流。
赤炎那一拳虽然将他打得半死，但拳劲渗入体内时，竟带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精纯的气血。
那气血与血源矿中的能量如出一辙，却要纯净百倍、浓缩百倍。
"等等……"小白龙突然安静下来，声音变了调，"老爹，你体内有东西！"
"我知道。赤炎那一拳——"
"不是伤你的劲力！"小白龙打断他，声音从焦急变成了狂喜，"是他拳头里渗出来的一丝气血！皇族的气血！我能吃！老爹，让我吃！"
张凡没有犹豫："吃。"
下一息，龙珠在识海中猛然绽放出耀眼的白光。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吞噬之力，如同漩涡般锁定了那缕残留在张凡体内的皇族气血。
"嗷呜——！"
小白龙发出一声欢快的嘶叫。
那缕皇族气血被龙珠包裹、碾碎、分解、吞噬。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然后，小白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兴奋。
"老爹！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武道种子！"小白龙的声音在发抖，"这缕皇族气血里，残存着武道种子的根源信息！只要有足够的这种武道气息，我把它完全解析出来的！"
张凡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老爹，听好了。"小白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所谓的武道种子，根本不是什么功法传承，而是一种远古凶兽的精血烙印！皇族的祖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某种恐怖凶兽的精血融入了自己的血脉，代代相传！"
"每一代皇族满月时种下的武道种子，本质上就是用族中长辈的一滴心头血，在婴儿体内复刻那头远古凶兽的气血架构！"
张凡呼吸一滞。
"所以，这些血源矿——"
"没错！"小白龙接过话头，"这整座矿山底下埋着的，就是那头远古凶兽的尸骸！血源矿就是它死后千万年渗出的残血！而玄石猴以此为食，本质上也是在吸收凶兽残血壮大自身！"
张凡撑着岩壁，缓缓站直。
脑中万千念头交汇，最终归为一条清晰的脉络。
"你的意思是……"
"老爹，你想的没错！"小白龙的声音已经在颤抖了，"有了这缕皇族气血作为引子，再配合深层矿道里那些最精纯的血源矿……我可以在你体内，从零开始，帮你凝聚出一颗武道种子！"
"而且！"小白龙加重了语气，"因为是我亲手炼化重塑的，不受皇族血脉的限制，纯度只会比他们更高！"
矿洞外面，隐约传来李达嚣张的叫骂声，夹杂着皮鞭抽打的闷响和苦役的惨叫。
张凡抬起头，目光投向七号废矿道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还有尚未清理的血蜈虫巢，以及比浅层矿脉精纯十倍的深层血源矿。
"白灵儿，想要凝聚武道种子，需要多少血源矿？"
小白龙沉默了两息，认真计算。
"保守估计……百十斤深层精纯矿心。再加上那缕皇族气血作为种子引子，我有七成把握。"
"七成？"张凡眯起眼。
"老爹，这已经是逆天的概率了好吗！"小白龙急了，"皇族那些人从娘胎里就开始用长辈心头血浇灌，一代代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咱们半路出家，能有七成已经是我天纵奇才了！"
张凡嘴角扯了扯，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行。百十斤就百十斤。"
他重新拔起插在地上的铁镐，目光落在深处那片漆黑的未知区域。
血蜈虫巢。
上次他清理了七八条，但那只是外围的散兵。
真正的虫巢核心，还在更深处。
那里有数量更多、体型更大的血蜈，同时也意味着——更精纯、更浓缩的深层血源矿。
"而且。"张凡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血蜈……杀了之后，你也能吞噬里面的气血。"
"对对对！双倍收益！"小白龙兴奋地打了个滚，"老爹你太聪明了！一边杀虫吸气血强化肉身，一边挖矿喂我凝聚种子，两条腿走路！"
张凡点了点头，将铁镐扛在肩上，朝着外面走去。
"急什么，先回去。"
"啊？不趁热打铁？"
"外面那个姓李的，刚杀了人立威，正是最张狂的时候。"张凡语气淡漠，"让他再蹦跶几天。等他把所有人都得罪透了，我再动手，事半功倍。"
小白龙哦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老爹，你又要借刀杀人？"
"不。"张凡走出岔路口，重新融入矿工队伍中，脸上恢复了那副逆来顺受的平淡神色。
"这次是借虫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