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鸣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那广告客户那边，赔偿估计不是小数目。”
“记好账。”夏冬说，“这笔账我们肯定要出，不过早晚有人会给我们赔回来。”
从办公室出来，一鸣在走廊碰到王鹏飞，把事情说了一遍，语气里全是担忧。
王鹏飞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他这是又憋着坏呢。”
话音刚落，夏冬就从办公室出来了，径直走向王鹏飞，脸上表情轻松得很，像是刚聊完今晚吃什么。
“鹏飞，安排点水军，放点料。”
“什么料？”
“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用内部人士爆料的口吻，悄悄放。”
夏冬竖起一根手指，“注意，不偏向任何一方。就用吃瓜的语气，把事实摆出来：腾讯嫌盛夏审核QQ慢了，所以直接上了手段。”
王鹏飞打了个响指：“懂了，纯路人视角，对吧？”
“越路人越好。别评价，别带节奏，就一件事，腾讯干了什么，为什么干。”
“放心，这活我熟。”王鹏飞笑嘻嘻地走了。
一鸣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就完了？”
“完了。”王鹏飞回头看他，“你还担心呢？我跟他认识多少年了，他这表情我熟，你就看好了吧，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当天晚上，几个知名论坛和微博上，陆续出现了一批帖子。
发帖人都是普通账号，语气都是吃瓜群众的语气。
“吃到一个瓜，不保真啊。你们知道为啥QQ突然封了快看网的链接吗？听说腾讯给盛夏OS提交了QQ，审核一直没过，腾讯那边急了，直接把快看网的链接给封了。快看网是盛夏的，懂了吧。”
“我也听说了，版本差不多。就是腾讯等不及审核，拿链接开刀，一方面想逼盛夏快点过审，一方面亮肌肉，看看圈子里谁说话才算数。”
“蹲一个后续，这瓜有点甜。”
这些帖子没骂人，没站队，就是把事情原原本本摆了出来。网友们顺着瓜藤一摸，前因后果全清楚了。
然后，讨论开始了。
“盛夏是不是故意拖着不给过？毕竟两家业务有重叠的地方，卡着审核也说得通。”
“楼上看清楚，协议写的五个工作日。周五是第四天，今天是周日，满打满算还在审核期内。人家没违约。”
“对，我看了协议截图，周二之前过审都不违规。腾讯周五下午就把人链接封了，这算什么？”
“审核慢不慢是一回事，你直接封链接是另一回事。一个是流程问题，一个是动手打人。”
“关键不是两家公司打架。关键是腾讯拿QQ当武器。今天封快看网，明天封谁？”
“我昨天发链接被拦的时候，QQ提示我链接存在风险。现在瓜出来了，哪来的风险？这不就是骗用户吗？”
“对，这点最恶心。你要封就明说封杀竞争对手，打着安全风险的旗号骗人，当我们傻？”
也有替腾讯说话的。
“QQ是自己家的产品，安全策略自己定，拦什么链接不是腾讯的自由吗？”
底下马上有人回：“自由是有，但用户也有知道真相的自由。安全风险四个字说出口，你倒是把风险证据拿出来啊。”
“再说了，只拦快看网一家，这安全策略可真够精准的，精准得跟狙击枪似的。”
讨论越深入，理性的声音越多。有网友专门做了时间线，从QQ提交审核，到五个工作日协议，再到周五下午四点封链接，一条一条列清楚。
这条时间线被转了几万次。
评论区的高赞留言是这么写的：审核还没到期，封锁先到了。程序上盛夏没问题，动作上腾讯急了。这事谁不占理，一目了然。
还有一条留言也被顶得很高：我不是盛夏的粉丝，我就是单纯害怕。一个聊天软件，可以悄悄决定我能看什么、能分享什么，还不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今天被拦的是快看网，明天可能就是其他我喜欢的东西。
到周日晚上，舆论的大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大部分网友认为腾讯反应过度，讨论的焦点，早就从两家公司的恩怨，变成了一个问题：QQ有没有权力替用户决定，他们能分享什么。
这个问题，没人希望答案是“有”。
周六下午，深圳，腾讯总部会议室。
公关、产品、法务几个部门的高管坐在一起，气氛有点沉。
公关负责人先把舆情报告投到屏幕上：“周六凌晨开始发酵，现在全网相关讨论已经过百万条。方向对我们很不利。建议尽快解除限制，然后以安全策略误判作为解释，把事情压下去。”
产品负责人点头：“现在每多封一小时，帖子就多一批。拖不起。”
法务负责人推了推眼镜：“我说句法律层面的。腾讯有权调整QQ的安全策略，这个没问题。但问题在于，我们只封了快看网一家，而且拿不出任何安全证据。真较起真来，很容易被认定为针对竞争对手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我的建议是，就算不解除，至少大幅缩短封锁时间。”
公关负责人看向坐在主位的小马哥，斟酌着开口。
“网友现在大部分都觉得咱们不地道。继续封下去，风险大于收益。要不，解了吧？”
她说得很小心，声音都不大。
小马哥听完，往椅背上一靠。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网友骂完，会卸载QQ吗？”
没人说话。
“不会。”小马哥自己回答了，“他们骂归骂，骂完照样用QQ聊天，照样用QQ传文件，照样在空间里发动态。为什么？因为他们的朋友、同事、客户，全在QQ上。这个黏性，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可是舆情还在涨。”公关负责人说。
“舆情会涨，也会消。互联网的新闻活不过一个礼拜。”
小马哥环视一圈，“我们要是现在解封，等于告诉外界，腾讯被网友的口水吓退了。这个头一开，以后谁都敢来骂我们逼我们就范。”
他敲了敲桌子。
“夏冬卡着审核不放，就是赌我不敢动手。我偏要让他知道，动的手收不回去，除非他先把QQ放上来。”
法务负责人还想说什么，小马哥抬手制止了。
“就这么定了。快看网域名继续封锁，不解释，不回应。什么时候盛夏OS应用商店正式上架QQ，什么时候解除。技术、公关、法务，全部照此执行。”
散会之后，公关负责人走出会议室，跟身边人低声说了一句：“但愿他是对的。”
这个周末，网上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腾讯官方始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