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蒋帆正在跟张勇说话。
张勇拿着一份材料，指着上面的某个数字在问什么，蒋帆凑过去回答，两个人的互动看起来比刚才在会议室里自然多了。
夏冬看到这一幕，心想张勇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会上不表态，会后主动接触，说明他不是靠立场判断人，而是靠实际表现。
马老师顺着夏冬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
“张勇这个人，心思细。”马老师说，“他要是觉得蒋帆行，那就是真行。”
夏冬没接话。
心里却像，蒋帆前世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张勇一手提拔上来的，张勇肯定会说他行。
他看了蒋帆一眼，蒋帆正好抬头，两人目光对上。
蒋帆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夏冬回了一个点头。
有些事不用说，点了头就够了。
周五下午四点，深圳腾讯总部。
无线事业部的卢明山把电话打进了小马哥办公室。
“审核状态还是没变，第五个工作日了，页面上就四个字，审核中。”
小马哥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一支笔。
“盛夏科技那边真是不把我们当回事啊。”小马哥把笔往桌上一放，“既然他们要卡我们，我也让他尝尝被卡住的滋味，我们按计划来。”
“现在？”
“对，现在。”
十分钟后，卢明山下发指令，技术团队在QQ服务器端加了一条规则，所有包含快看网域名的消息，统一按风险链接处理。
没有公告，没有说明，静悄悄的。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武汉一所大学的大三学生刘畅。
周五晚上，他在宿舍刷快看网，看到一篇讲周边旅游景点的文章，觉得不错，顺手复制链接，发进了班级QQ群。
发送失败，提示链接存在风险。
刘畅愣了一下，又发了一遍。还是同样的提示。
“什么情况？”他嘀咕着，把链接私发给了上铺的哥们儿。
依然发不出去。
“老张，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
上铺探下个脑袋：“我屏蔽你干嘛，你欠我钱啊？”
“那你收到我消息没？”
“没有啊。”
刘畅的第一反应是快看网服务器挂了。他打开浏览器，输入网址，页面秒开，文章好好的。
他又回QQ，发，失败。再发，再失败。
“邪门了。”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凑过来，三个人围着一台电脑研究。有人提议在域名中间加个空格试试。
发出去了。
“再把链接转成短链。”
也发出去了。
“截图发图片呢？”
照样能发。
只是原来的快看网链接，发出去后，QQ会提醒可能存在风险的链接，然后就会发不出去。
刘畅往椅背上一靠：“合着就原文链接不行？这什么风险，风险在哪儿呢？”
没人答得上来。
类似的事情，当天晚上在全国各地同时上演。
一个做淘宝店的卖家，习惯性把快看网的推广文章发到自己的客户群里，连发三条全被拦下。他起初以为自己号被封了，吓得连夜检查店铺。
一个自媒体作者给编辑发稿子链接，发了六次，最后没办法，只能通过邮件发出去。
到了周六凌晨，论坛上开始出现帖子。
一个ID叫“杠精本精”的用户发了张对比截图。同一个链接，QQ发不出去，换了另外两个软件，秒发。
帖子标题就一句话：QQ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内容可以分享？
底下的回复很快堆了几百楼。
“我也遇到了，以为是我网的问题。”
“试了，只有快看网的链接发不出去，别的网站都正常。”
“刚做了个实验，淘宝链接能发，新浪链接能发，就快看网不行。精准拦截啊这是。”
“风险链接？我用了两年快看网，病毒呢？木马呢？风险在哪，腾讯你倒是说说。”
天亮之前，类似的帖子已经铺满了好几个论坛。大家互相验证，结论越来越清晰：不是故障，不是误判，QQ只拦快看网。
周六早上，快看网编辑部的投诉邮箱爆了。
作者问文章流量为什么一夜腰斩。自媒体运营者问后台数据怎么断崖式下跌。靠快看网引流的商家直接打电话，要求恢复渠道。广告客户的态度更强硬，曝光量骤降，要么补投，要么赔偿，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
一鸣周六一早就到了公司。
他先召集运营团队开会，桌上摆着他带来的零食，一边拆包装袋一边布置任务。
“合作方挨个打电话，态度好一点。承诺统计受影响时段的流量和曝光损失，事后出完整报告，补偿按合同走。记住，只安抚，不解释原因。”
“不说原因？”有人问。
“原因还没板上钉钉。”一鸣往嘴里塞了块饼干，“技术那边，今天加班。多种网络环境，多台设备，不同QQ版本，反复测。再调咱们自己的服务器日志，一条条对，先把自身故障的可能性排干净。”
技术负责人问：“要测到什么程度？”
“测到能指着腾讯鼻子说的程度。证据链要完整，时间戳、请求记录、拦截返回码，一样不能少。”
周日晚上，技术团队交了报告。结论很清楚：快看网服务器一切正常，所有拦截都发生在QQ消息传输环节，且只针对快看网域名。
一鸣拿着报告敲开了夏冬办公室的门。
夏冬知道今天是个特殊日子，所以也在办公室等着。
“证据齐了。要不要发公告反击？趁现在舆论热，逼腾讯先解除限制。”
夏冬正在看后台数据，头也没抬。
“不发。”
“啊？”
一鸣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把报告往前递了递：“咱们证据这么硬，一发公告，腾讯立马被动。”
夏冬这才抬起头，笑了一下。
“一鸣，我问你。现在谁最生气？”
“用户啊。”
“对。用户发现QQ替他们做了主，他们正在气头上。这时候我们跳出来发公告，话题就变成盛夏和腾讯打架，用户成了看戏的。”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腾讯主动封锁竞争对手，这事比我们控诉一百遍都有用。”
夏冬把数据页面关掉，“快看网保持正常运营。不回应，不解释，审核流程照旧，一天都不许动。”
“那审核团队呢？”
“周一按协议通过QQ。这个周末他们只有三件事，保存证据，统计损失，监控舆情。”
一鸣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儿：“所以就让用户自己讨论？”
“让用户自己讨论，腾讯为什么能决定他们可以分享什么。”夏冬补了一句，“这个问题的杀伤力，比我们任何公告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