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回过头来往里面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些兴奋。
柯洁并没有跟着离开。
他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了一把椅子，直接往两位老前辈的中间一放，然后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摆出了一副准备全程观战的架势。
“你怎么不跟着走啊？”
古力开口问他。
“我不走啊。”
柯洁直接坐在了角落的沙发李，往靠背上狠狠地一靠，显得美滋滋的。
“这么难得的学习机会，我怎么能随便走开呢。”
“两位老师在这里下棋，我在旁边好好地看，好好地学。”
他直接把刚才两位前辈用来鼓励他的话，给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说完了之后，他居然还真从兜里边掏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本子，给翻了开来，接着拧开笔帽，摆出了一副准备认真听讲记笔记的架势。
随后他的另一只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了半包瓜子出来。
古力见状真是哭笑不得。
“你小子这到底是跑过来学习的，还是专门跑过来凑热闹看戏的啊？”
“学习，那肯定是在学习啊。”
柯洁熟练地嗑开了一颗瓜子，顺手在笔记本上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这要光是看戏的话，哪里还需要专门做笔记呢。”
古力无奈地失笑了一声，也就懒得再继续理会他了，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回了屏幕上面。
陈默在外面轻轻地带上了会议室的大门。
此时的会议室里边，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以及摆在桌上的那两台笔记本电脑。
窗户外面听不到什么杂音，只有空调吹出来的风声在轻轻地响着。
古力伸出了食指，在鼠标上面用力点下了屏幕上的开始按钮。
他执黑先行，抬手便把第一颗黑子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上。
几乎就在他落子的同一秒钟。
屏幕上面，一颗白子就已经应声跟了上来。
妙算，已经回了一手。
古力随即便笑了笑，低声自言自语道。
“这出手倒是挺快的嘛。”
柯洁就这么坐在旁边。
看着古力脸上挂着的那个极其轻松的表情，他的嘴角终于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起来。
他忽然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跟新版本的妙算进行对局的时候，当时自己脸上挂着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轻松，随意，还带着那么一点属于过来人的从容不迫。
可是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什么后来了。
柯洁将身子往椅背上面又狠狠地靠了靠，专门调整出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准备好好地欣赏接下来的这一出精彩好戏。
他甚至隐隐有些冲动，想要掏出手机来，把两位老前辈接下来脸上的那些表情变化全都给录下来，留着以后当个纪念。
不过转念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这怎么说也是上面交代的任务，到底还是得保持严肃才行。
只是他嘴角边的笑意，那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了。
视线转到陈默这边。
陈默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管理做得非常好。
不咸不淡，不快不慢。
他跟两位九段客气地点了点头，说两位老师可以自行对局，有任何问题随时找他，隔壁就有他们的技术人员，自己就不在这里打扰两位了。
古力和孔杰心里还挺感动，觉得这小伙子办事稳重，人也懂礼貌，知道棋手对弈的时候喜欢安静一些的环境。
结果陈默一转身，刚走出门口，脚步的频率当场就变了。
前两步还是用走的，走到第三步的时候，直接就变成了小跑。
等到了隔壁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那架势已经有点像是在跑百米冲刺了。
他一把推开门，屋里的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
“开了吗开了吗？”陈默问了一句。
“开了开了，两位老师都进对局了。”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兴奋地说着，声音都有点发飘，“古老师执黑，孔老师执白，秒进，这手速比抢红包还快。”
隔壁的这个会议室里边，墙上挂着六块大屏幕。
左边的三块，是古力那盘棋的实时棋谱和胜率曲线。
右边的三块，是孔杰那盘棋的。
中间的大屏上，则是妙算后台的运算数据，一行行往下滑，看着就跟股票行情似的。
这帮技术人员，平时在一个个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主，平时写代码飞起，到了团建的时候，要是让他们表演个节目，能尴尬得让人不知道该把脚往哪放。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熬夜写出来的东西，要跟两个世界冠军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了。
这感觉，就像是练了多年功的武者，终于有人找上门来踢馆了，而且来的还不是一般的人，是武林名宿级别的狠角色。
“胜率模型跑着没有？”陈默问了一句。
“跑着呢跑着呢。”
“把古老师那盘的实时胜率放二号屏，孔老师的放五号屏。”陈默坐在椅子上，伸手拽了拽袖子，“兄弟们，检验咱们的时候到了。”
屋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摩擦手掌的声音。
有人在旁边小声嘀咕着：“说实话，我心里还真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对面。”
“倒也是。”
这就是做技术的人的浪漫，别人看人机大战，看的是个热闹，而他们看人机大战，看的是自己熬过的每一个夜，掉过的每一根头发。
这其实就是技术人的骄傲，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东西，能跟业内顶尖的人抗衡，这种成就感是什么都给不了的。
而此时此刻，一墙之隔的另一个会议室里，气氛可就轻松多了。
古力坐在椅子上，伸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隔着两张桌子跟对面的孔杰打招呼。
“老孔，咱们俩比比谁先赢？”古力说道。
“行啊。”孔杰正在调试棋盘界面的显示比例，头也没抬地回答，“输了的那个人晚上请客。”
“请什么？”
“卤煮。”
“你怎么不说请炒肝呢，那个更便宜。”
“那多不好意思，好歹是在人家盛夏科技的门口。”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状态，就跟武林高手进了新手村差不多。
“柯洁，你不来一盘？”古力转头问他，“让陈默再给你开一个局。”
“不了不了。”柯洁摆了摆手，“我看你们下就行，我在旁边学习学习。”
什么学习不学习的，这小子心里想什么呢，无非就是想在旁边看戏罢了。
很快，对局正式开始了。
古力执黑先行，这第一手棋，他放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很常规的下法，非常符合古力的风格。
妙算跟着应了一手，也是规规矩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