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力和孔杰两个人去盛夏科技交流指导的这件事情，在棋院里边算不上什么秘密。
体育局那边的调令刚一下来，整个棋院上下就全都传开了。
毕竟是两位九段棋手，又是世界冠军，连围甲赛程都给暂停了，专门抽调他们两个人过去配合一个AI备战。
这么大的动静，谁想捂那都是捂不住的。
聂卫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正坐在办公室里边泡茶喝呢。
他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心里边琢磨了一会儿，这心思就跟着活泛起来了。
要说这件事情，要是往回追溯的话，那还得说到柯洁签约盛夏科技的那阵子。
柯洁这小子，自从成了盛夏科技的签约棋手之后，那真是三天两头就往盛夏科技园那边跑。
一开始的时候，聂卫平还以为这小子是过去偷懒摸鱼去的。
毕竟年轻人嘛，签了合约，拿了钱，去人家公司里边转悠转悠，顺便蹭个空调，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后来，聂卫平就发现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因为这小子每次从盛夏科技那边回来之后，在棋盘上的水平那都是在蹭蹭往上涨。
那个涨棋的势头，可以说是相当吓人了。
而且这增长的地方还不在基本功上面，全在眼界和格局上。
有些招法的选择，还有对局面的判断，里面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精明味道。
聂卫平在棋坛看了几十年的棋，对这种变化可太熟悉了。
这种棋风的变化，分明就是被顶尖高手一盘一盘给喂出来的。
而且还必须是经常下、高强度地下，换成一般的高手来喂，那都喂不出这个效果来。
聂卫平这心里边就开始打起嘀咕来了。
柯洁平时在道场里边是跟谁在下棋呢？
道场里边有谁能把他给喂成这个样子？
就连他自己这个当老师的，自问都做不到这一点。
那这背后的答案可就只有一个了。
那就是盛夏科技的那个妙算。
妙算之前的比赛，聂卫平其实全都是看过的，特别是那个六境闯关赛，他至少把棋谱都给翻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当时心里边就有一个明确的判断。
这东西确实已经跨过了职业入门的门槛，下出来的棋很结实，也没有业余棋手那些乱七八糟的花哨毛病。
不过要是说它达到了顶尖水平，那确实还差着火候。
真要拿这个水平去给道场里的孩子们下指导棋，那都是不够格的。
但是呢，聂卫平是个明白人。
他看棋的时候，从来都不只是看这个妙算现在是个什么水平，他看的是这东西进步的速度。
那真是一关比一关让人吃惊。
第一境的时候还显得有些磕磕绊绊的，到了后面的那几关，那个棋力增长的势头，人类棋手那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人家电脑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一天下的棋比柯洁一年下的都要多，这笔账根本就没法算。
聂卫平在心里边就把这笔账给算明白了。
这东西要是按照这个速度继续进步下去的话，早晚能够摸到职业顶尖的门槛。
真要是到了那一天，这整个棋坛的局面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时候如果能够请妙算给道场里的棋手下指导棋，让道场里的孩子们天天跟这种顶尖高手过招，开眼界，长见识，那他们聂道出来的孩子，得比别家机构强出多少来？
这一年下来，道场里边那批好苗子，棋力整体上都能跨上一大步。
这就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这就是老江湖的眼光！看事情从来不看眼前的一砖一瓦，看的是以后的长远大势。
当然了，这所有的想法，那都是有一个前提条件的。
他得先想办法搭上盛夏科技那边的关系，上门去把这件事情给聊成了才行。
人家盛夏科技是个开公司做生意的，又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你凭什么张嘴就让人家的AI免费给你当教练？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得提前做铺垫，早早地去走动走动。
真要是等妙算到了那个顶尖水平你再上门去谈，那黄花菜可就真的都凉透了。
想明白了这一层逻辑之后，聂卫平在那天专门把柯洁给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边。
“小柯，过来坐。”聂卫平招呼道。
柯洁一进办公室的门，心里就隐隐感觉这气氛不太对劲。
平时聂老找他的时候，张口闭口聊的都是围棋，今天不仅招呼他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聂老，您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我这心脏可不太好。”柯洁坐在沙发上说道。
“瞎扯什么，你年纪轻轻的哪来的心脏不好。”聂卫平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问你个事，那个妙算现在进步得怎么样了？”
“嗨，也就那样吧。”柯洁往椅子上一靠，顺手就把二郎腿给翘起来了，“您是不知道，就它现在的那个水平，跟我下棋那还差着意思呢。”
柯洁在说这话的时候，下巴翘得老高，脸上全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前几天我刚在棋盘上收拾了它一盘，中盘就把它的棋型给打乱了。”柯洁继续说道，“说句实话，我现在都不太想跟它下了，赢起来太容易，一点意思都没有。主要也是我最近没怎么认真练习，随便下下就赢了，您说这事气不气人。”
十三岁的柯洁，说话向来是心直口快，心里边也还没学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别人问他什么他就顺势吹什么，先把大话给吹出去再说，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本能反应。
聂卫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
“哦？你把它给打败了？”聂卫平看着他问道。
“打败了啊。”柯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回答道，“我这棋力您又是不知道，专治各种不服气。它就算是AI又能怎么样，到了我面前不一样得规规矩矩的。”
“收拾它？”聂卫平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就你那点棋力，我还不知道？咱们道场里边，谁敢在我面前吹这个牛。”
柯洁脸上的表情稍微停滞了一下，不过紧接着就强行找补着说道：“那是以前了，最近我这棋力进步得快，您又不天天盯着我下棋，人总是会变强的嘛。”
聂卫平听了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
棋力进步得快？这话倒是不假。
但是你小子那点棋力是怎么涨上来的，难道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他在围棋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柯洁这点小算盘在他眼里那就是清清楚楚的。
这小子一抬手，他就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主意。
整天嘴里没句踏实话，一句正经的都没有。
跟这种小孩子绕圈子那是完全没用的，他能跟你一直绕到天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