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风带着一身寒气推开门,迈进屋里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屋里飘着一股香味,顺着香味他看向了厨房。
厨房里,孟时时在头顶系了一块蓝布头巾,身上围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着。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油“滋啦”一声响,葱花下锅,香味轰一下就炸开了,混着米饭的蒸汽,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她系头巾的手法还是村里妇人那样,在脑后打了个结,几缕碎发从额前漏下来,被灶火映得金黄。
锅铲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切菜板上的土豆丝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卧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已经切好了片,等着下锅。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竟然已经把新家拾掇出了模样。
一切是那么真实鲜活。
秦长风站在门边,看着灶前那个忙忙碌碌的身影,闻着满屋子的饭菜香,方才在马路上积了满胸的寒气与不快,竟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了。
好像有一束阳光,穿过门楣,照在了他身上。
而这颗太阳,是孟时时。
秦长风抬脚脚步,走进灶房。
“时时。”
孟时时回头,一见是他,笑着道:“回来啦?厨房我检查过了,有人准备了米面粮油,还有猪肉呢;你先去堂屋坐着,水壶里有热水,自己倒。”
“赶了两天路,好不容易到家,”秦长风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锅铲,眉头微皱,“怎么不多歇着?你要是饿了,咱们出门吃去,镇上总有馆子。”
“那怎么行!”孟时时一把又把锅铲抢了回去,“就是因为好不容易才到家,才更应该在家里吃第一顿热饭。在家里做,在家里吃,那才叫有味道!”
“可你的身体——”秦长风始终不放心。
“我的身体好着呢!”孟时时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刚上火车的时候是有些不舒服,可是后来在火车上,除了吃就是睡,啥事也做不了,完全睡够了,也不难受!”
“那也不行。”秦长风不由分说,把她按到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你坐着指挥,我来动手。说,下一步做什么?”
“你?”孟时时瞪大眼睛,想了想,倒是点头答应了,“行啊——肉片下锅,煸出油来,再下土豆,翻炒,最后淋点水焖一会儿……哎,火别那么大……对对对……”
她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膝盖,一样一样地指挥。
秦长风站在灶前,照着她说的做。
锅里的肉香越来越浓,他执锅铲的姿势虽然生疏,却做得极认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也顾不上擦。
两个人这样搭配着,新家的第一顿饭更加意义不同了。
一个蒜苗炒肉,一个醋溜土豆丝,一盘清炒时蔬,一锅白米饭,热气腾腾地端上了堂屋的桌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孟时时盛了满满一碗饭,埋头先扒了一大口,眼睛眯起来:“香!自己动手做的饭,就是香!”
秦长风给她夹了一筷子肉,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也不由得弯起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了半碗饭,孟时时忽然放下筷子,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长风,”她开口道,“我知道你这些天一直担心我。”
秦长风夹菜的手停了停。
“奶奶走了,我是很伤心。”孟时时的声音很稳,眼圈还是忍不住地微微有些红,但眼睛是亮的,“可是长风,我还活着,还有你,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这些日子里,我想的挺多的……”
“既然到了新家,就应该有个新的面貌。过去的事,我记着,但我不背着它过日子。咱们往后,就好好生活——把这个家过好,把咱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让孩子一辈子都过得快快乐乐的。”
“长风,我们往后一起努力。”
秦长风一直担心的事情,孟时时竟然就这么想通了。
他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嘴角微微扬起。
“好,我们一起努力,过好日子。让孩子,一辈子快快乐乐。”
孟时时忍不住摸摸肚子,低头说道:“孩子,你可真是命好,投胎到我的肚子里,出生后不用吃苦,只要享福就行了。”
秦长风黑眸注视着,眸色温柔。
……
这天晚上,临睡前,这座新房子,迎来了它真正的第一位客人。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沉稳而有节奏。
“时时,你先洗漱,我去开门。”秦长风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六十来岁的长者。
老人家身板笔挺,头发花白,剪得极短,脸上的线条如刀削斧刻,像一棵经历了风霜的老松。
一身军装洗得发旧,却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章在灯下泛着暗光。
而他的长相,跟秦长风有五分相似。
秦长风看着门外的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爸。”
此人,正是秦长风的父亲——秦崇礼。
阔别将近一年的父子俩,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