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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杀齐恒

    许长年回到青山镇,已经有五六天了。

    镇子上的日子,

    渐渐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街上有了走动的人影,铺子开了门,孩子们在巷子里头追着跑。

    虽然粮食还是紧巴,但至少不用饿肚子,有了五万斤兜底,老百姓心里头那根弦,总算是松下来了一些。

    许长年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这趟去万年县,折腾了将近一个月,总算没有白跑。

    粮食运回来五万斤出头,再加上从陈玄霸那儿缴获的两万多两银子,青山镇至少半年之内不用再为吃喝发愁了。

    但许长年还是没让酒坊开工。

    粮食虽然有了,可也架不住敞开了造。

    酿酒费粮食,这事儿他心里头有数。佟玉梅来问过两回,许长年都摆了摆手,说再等等,等秋粮收了再说。

    佟玉梅是个明白人,知道许长年心里有数,也就不再追问了。

    只是把酒坊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哪天重新开张。

    银子是有了,可许长年也不敢乱花。手底下这几百号人要吃要喝要养家,哪一样都离不了钱。

    好在从万年县带回来的那些金银细软,足够撑一阵子的了。

    镇子上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洪亮带着镇兵,天天在校场操练,喊杀声从早响到晚。

    老奎腿上的伤好利索了,也扎进了校场里头,嗓门比洪亮还大。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那几百号镇兵操练得嗷嗷叫。

    卫寒还在山上盯着铁门寨那边,山贼的操练不能停,铁矿那边也得有人看着。

    白先生隔三差五让人送下来几件打好的铁甲,虽然数量不多,但一件一件攒着,日子久了也不少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可许长年心里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他爹许铁林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那天从万年县回来,许长年跪在床边跟老爷子说了那些话之后,许铁林的精神头看起来松快了不少。

    得知大儿子许长庆还活着,像是卸下了心里头最重的那块石头,连着好几顿饭都多吃了几口。

    可身子骨到底是败了,年纪一大,不是靠几顿饭就能补回来的。

    这几天,许铁林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偶尔醒过来,眼神也不像以前那么亮了,看人得看好一会儿才能认出来是谁。

    芸娘和胭脂轮流在跟前伺候着,喂药喂水擦身子,一刻也不敢离人。

    沈有容和沈有薇身子重了,许长年不让她们太操劳,就在家里歇着。

    到底小月有点长大了,现在跑到校场那边,跟着镇兵,连续老乞丐教她的那些本事。

    许长年每天忙完外面的事,不管多晚都要去老爷子屋里坐一会儿。

    有时候许铁林醒着,他就陪着说几句话。

    老爷子睡着了,他就搬个凳子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儿再走。

    今天早上,许长年从老爷子屋里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碰见了芸娘。

    芸娘端着一碗药,正要往里送,看见许长年出来,低声说了一句:“老爷子今儿个精神还行,刚才还念叨着,说想喝口米汤。”

    许长年点了点头,心里头稍微松快了一些,说:“那就给他熬点,别太稠,清淡些。”

    芸娘应了一声,端着药进去了。

    许长年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头那股子沉甸甸的劲儿压下去,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今天有件要紧的事要办。

    齐恒还押在巡监司后院的牢房里,关了这么些天,也到了该处置的时候了。

    许长年走到巡监司门口的时候,马小五已经等在那儿了。

    看见许长年过来,马小五迎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年哥儿,今天就要动手?”

    许长年点了点头:“拖了这么多天了,也该给镇上的百姓一个交代了。”

    马小五没有再问,转身进去安排去了。

    许长年站在巡监司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面上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消息传出去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镇口那块空地上就围满了人。

    青山镇的、周家镇的,附近十里八乡凡是听见消息的,都赶过来了。

    男女老少都有,黑压压一片,把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站在后头踮着脚尖往前张望,有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还有人搬了板凳坐在远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空地正中间那个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身影。

    齐恒跪在空地中央,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淤青和鞭痕。

    这些天在牢里头,他没少吃苦头。

    虽然许长年交代过不能让他死了,但看守的弟兄们心里头都憋着火,隔三差五就给他松松筋骨。

    倒也不至于要命,但足够让他生不如死了。

    齐恒低着头跪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长年站在空地边上,看着底下那些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听着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喊声,心里头明白,今天这场戏不只是给齐恒看的,更是给整个青山镇的百姓看的。

    许长年朝洪亮点了点头。

    洪亮会意,提着一柄厚背砍刀,大步走到齐恒身后。

    他低头看了齐恒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冷意。

    齐恒抬起头来,嘴里塞着破布发不出声音,但从他那双眼睛里能看出来,他在害怕。

    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洪亮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前按,另一只手里的砍刀高高扬起。

    “替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洪亮吼了一嗓子,手起刀落。

    刀光一闪,齐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血从脖颈处涌出来,在黄土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人群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好!”

    “杀得好!”

    “给咱们报仇了!”

    “报应报应!”

    更多人是在拍手叫好,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那股子恶气全都喊出来。

    许长年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喜极而泣的面孔,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到了地上。

    齐恒死了,青山镇和周家镇死去的那些人,总算是可以瞑目了。

    人群的欢呼声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下来。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大步走到许长年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许长年低头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周家镇那边的,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疤,目光却亮得很。

    那壮汉跪在地上,嗓门大得震耳朵:“许镇监,我叫赵大勇,周家镇的人!”

    “今天您替我们报了仇,我赵大勇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您收下我吧,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这一跪,像是带了个头。

    紧接着,人群里呼啦啦又跪倒了一大片。

    “许镇监,收下我吧!”

    “我也要跟着您干!”

    “我有一把子力气,能干活也能打仗!”

    “我也是周家镇的,我爹娘都死在齐恒手里,我要跟着您报仇!”

    “许镇监,您就收下我们吧!”

    跪在地上的,大部分都是青壮汉子,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还有几个半大小子跟着凑热闹。

    乌泱泱一片,少说也有一二百号人。

    许长年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跪倒的这些人,心里头一阵热乎,但同时也一阵发紧。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等声音渐渐小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大家的心意,我许长年心领了。”

    “可有一句话我得跟大家说清楚!”

    “青山镇现在只有五百镇兵的编制,这是朝廷定下的数,多一个都不行。”

    “我要是收多了,上头追问下来,我这个镇监都当不安稳。”

    “所以,今天我不能收大家。”

    这话一出来,底下又是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赵大勇跪在最前头,抬起头来看着许长年,脸上的表情明显急了:“许镇监,我们不求当镇兵,就是跟着您干杂活也行啊!”

    许长年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大家都回去,好好过日子。”

    “等以后镇子再扩编了,我第一个想到你们。”

    “今天先回去,别在这儿跪着了。”

    许长年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今天不收人。

    赵大勇还想再说什么,旁边一个周家镇的老人伸手拽了他一把,低声说了一句:“许镇监都这么说了,别为难他了,起来吧。”

    赵大勇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看了许长年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回了人群里。

    其他人见他起来了,也都陆陆续续站起来,三三两两地散了。

    空地上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地上那一摊暗红色的血迹,还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许长年站在那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倒也不全是推托。

    青山镇五百镇兵的编制,确实是朝廷定下的数,多一个都不行。

    可他也留了话头,以后要是再扩编,这些人就是现成的兵源。

    现在不能收,但以后未必不能。

    真正的原因,当然不是什么编制的人数,朝廷管不到这么宽!

    目前镇兵不继续扩招,一来是粮食紧张,二来是装备跟不上。

    一个镇兵,明天要进行训练,吃的喝的,一个顶两个。

    这粮食造的太猛了!

    还有兵器,现在有的那几百号人,还没装备齐全呢。

    所以许长年暂停了镇兵扩招。

    先把质量提上去!

    贵精不贵多。

    许长年转身正要往巡监司里头走,洪亮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还提着那柄砍刀,刀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他没顾得上收起来。

    “许镇监,还有点事。”

    许长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事?”

    洪亮把刀往腰里一插,说:“咱们去打万年县之前,从县衙武库里借了一批装备,刀枪甲胄都有,还不少。”

    “现在仗打完了,东西也该还回去了。”

    许长年听了,点了点头:“该还。”

    “那是朝廷的,正经借出来的,不是咱们的东西。”

    “正好,我也要去县城一趟,亲自把这些装备送回去。”

    “你去县城?”洪亮有些意外,“什么事?”

    许长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家老爷子身子不大好,他跟我说了一桩心事,想让我去县城看看我大伯。”

    “两家人好些年没来往了,老爷子想让我去走动走动。”

    洪亮听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把装备清点一下,装上板车。”

    许长年说:“去吧。”

    洪亮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许长年站在巡监司门口,看着街面上渐渐散尽的人群,心里头盘算着明天去县城的事。

    许铁树那边,他从来没见过,只知道是老爷子的亲哥哥,两家人好些年没有来往了。

    但既然老爷子开口了,他就得去一趟。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长年转头一看,马小五正快步从巡监司里头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年哥儿,有件事。”

    许长年看着他:“什么事?”

    马小五走到近前,左右看了看,确认旁边没有外人,这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个柳主簿……他想见你。”

    许长年的眼睛眯了一下。

    柳主簿!

    当初赵忠良带着柳主簿来青山镇找麻烦,赵忠良死了,柳主簿被活捉,一直关在酒坊后院的牢房里。

    关了几个月了,这家伙不吵不闹,老老实实地待着,许长年还一直没处理他。

    前些日子,牛宏文还跟他要过人。

    不过许长年没交出去。

    “那就去看看吧。”

    “关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了,是杀是留,总得有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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