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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鼻子闻出来的!

    酒坊后院的牢房,跟许长年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不过现在冷清了许多,毕竟酒坊都停工了。

    只是安排几个人,平日里负责看着。

    而柳主簿那边,屋子不大,一扇小窗户透进来几缕天光。

    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墙角放着个如厕的木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闷得人胸口发沉。

    柳主簿就蹲在干草堆上,背靠着墙,低着头,一动不动。

    听见门响,才慢慢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向门口的光亮处。

    许长年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马小五跟在许长年后面。

    柳主簿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门口站着的人是谁。

    许长年迈步走进来,在马小五搬来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上下打量了柳主簿一遍。

    关了这大半年,柳主簿跟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在县衙当主簿的时候,柳主簿虽然算不上养尊处优,但也是体体面面的人物。

    衣裳干净利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官场上的派头。

    可现在呢?

    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进去了,颧骨突得老高。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

    不过有一说一,许长年并没有让人虐待柳主簿。

    这段时间,吃喝虽然没有多好,但顿顿没有断过,稀粥咸菜管够。

    比起那些真正关在大牢里的人,柳主簿的待遇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但关就是关,再好的待遇,也架不住日复一日地被锁在这间小屋子里。

    出不去,见不着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这种日子过上几个月,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许长年坐在椅子上,看着柳主簿这副模样,难得的沉默了片刻。

    柳主簿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显然是因为长时间蹲坐着,腿脚都有些麻木了。

    柳主簿站起来之后,先是看了许长年一眼,又看了看马小五,然后嘴巴一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声音又哑又急地喊了出来:“许爷,您可算来了!”

    “求求您放了我吧!”

    柳主簿一边说一边往前跪爬了两步,干草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我跟您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啊!”

    “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许长年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面前的柳主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过话说回来了,柳主簿这话倒是真的。

    他们两个之间,确实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要说仇怨,也就是当初赵忠良带着柳主簿来青山镇找麻烦,想趁许长年不在的时候拿下青山镇。

    赵忠良死了,柳主簿被活捉,说到底柳主簿就是个帮凶,算不上主谋。

    可明白归明白,许长年这人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

    于是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了一句:“柳主簿,你说咱们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

    “那我问你,当初你跟赵忠良带着人跑到青山镇来,难道是来给我送礼的?”

    许长年这话一出口,旁边的马小五就接上了嘴,语气里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怕是没有这么好心吧?”

    “这要不是陈玄霸来的凑巧,跟你杀起来,我们这里怕是遭殃了。”

    马小五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句句在理。

    柳主簿跪在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当初他跟赵忠良,确实是奔着趁火打劫去的。

    那时候许长年带着人去二龙山剿匪,青山镇防守空虚,赵忠良觉得有机可乘,拉着柳主簿一起动手。

    想着趁许长年,不在把青山镇占了。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赵忠良送了命,柳主簿自己也被关到了现在。

    柳主簿低着头,不敢看许长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心虚:“许镇监,那都是赵忠良蛊惑我的!”

    “他跟我说青山镇空虚,说只要拿下了就是大功一件……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跟着他胡来的。”

    “我现在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您放了我,我保证改过自新,绝不再犯!”

    柳主簿说到最后,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脑袋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许长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没有急着接话,而是转头看了马小五一眼。

    马小五心领神会,转身走到门口,把牢房的门关上,然后靠在门板边上,抱着胳膊守着,一副谁也别想进来的架势。

    屋里一下子暗了不少,只剩下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天光,照在许长年脸上,明暗不定。

    许长年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行了,别磕了。”

    “这儿也没别人,咱们就别装了。”

    柳主簿抬起头来,额头上沾着干草屑,看着许长年。

    许长年看着他,冷冷的说道:“你是县衙的主簿,正经的朝廷命官。”

    “我许长年私下把你关了大半年,这事儿要是捅出去,我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柳主簿,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我敢放你走吗?”

    这话一出来,

    牢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柳主簿跪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一种绝望。

    许长年这话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你可是主簿,朝廷命官。

    我把你关了这么久,这本身就是犯了大忌,妥妥的死罪。

    把你放了,你回头去告我一状,我许长年就算再大的本事也兜不住。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你变成死人。

    死人永远不会开口说话,永远不会有后患。

    柳主簿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柳主簿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声音颤抖着挤出一句:“许爷,您……您不能杀我……我……我真的不会出卖您的……我发誓!”

    “我发誓!”

    许长年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柳主簿,我这个人吧,从来不信什么发誓不发誓的。”

    “于是相信你的发誓,还不如信一个死人。”

    柳主簿的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张着嘴,喘了好一会儿粗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

    他不想死,他得活下去!

    忽然,柳主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光:“许爷,许爷!”

    “我可以送您一份大礼!”

    “您放了我,我拿一份大礼跟您换!”

    许长年的眉头微微一挑,脸上的表情总算是有了一点变化。

    他没有急着答应,也没有急着拒绝,只是问了一句:“什么大礼?”

    柳主簿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您这酒坊……停了有些日子了吧?”

    许长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马小五在旁边听到这话,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怎么知道酒坊停了?谁告诉你的?”

    柳主簿赶紧摆手:“没人告诉我,没人告诉我!”

    “是我自己闻出来的!”

    柳主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我被关在酒坊里有一段日子了,天天闻着酒糟味儿,鼻子早就养刁了。”

    “最近这些日子,酒坊里头一点新酒的味儿都没有,我就猜到……怕是停了。”

    马小五一愣,转头看了许长年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语。

    他倒是没想到,这家伙还能靠着闻味儿,琢磨出这么多事来。

    许长年到是觉得正常!

    人家能混上主簿的位置,那也是有些本事的,不是真的废物。

    这点水平,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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