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这个刘老板手里攥着的销货渠道，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是真正能吃下大宗货、还能卖出好价钱的硬路子。
孙启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端起酒壶，又给张立军斟了一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也更加热络：
“刘老板，往后还得多多仰仗您了。”
张立军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嘴角挂着笑，眼底深处却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鱼，咬钩了。
张立军放下空酒杯，目光直直地看向孙启明，
“孙副团，既然这一锤子买卖已经落地了，咱们是不是该合计合计下一回的事儿了？
您手里头还有货没有？什么时候能凑齐下一批？”
孙启明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即接话。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刘老板的销货路子硬得吓人，
一千多块钱的总价，凭他那批货就能卖出这个数，连他自个儿都不敢想。
要是能跟这人长期合作下去，往后账上的进项只会越来越多。
可这话他不敢擅自拍板。
孙启明放下酒杯，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开始有点含糊：
“刘老板，您别急。这事吧……老实跟你说，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和我一起的还有几个伙伴，凑齐一批货也需要时间。”
张立军眼睛微微一眯，脸上的笑意没变，但语气却稍稍沉了一分：
“孙副团，我大老远把货拉走，卖完了，钱分明白了，我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您要是还在观望，那我可就不好办了。我也不一定非得走您这条路。
我下来的这段时间，还是有其他人联系过我的，只是我觉得咱们之间的合作最愉快，才推掉了其他的合作。”
孙启明听出他话里的不满，连忙摆手：
“刘老板，您误会了！我不是不乐意，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把楚山河交代过的那句话给掏了出来：
“只是我哪些合作伙伴，说是往后合作的利益分配，得重新划定一下。我们这边……得占六成。”
张立军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声音冷了下来：“孙副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带着省城的渠道过来，货是我拉走的，风险是我担着的，钱是我一笔一笔收回来的。
这一次挣到的钱，我这边一毛都没有隐瞒，全按照当初说的五五分账，连多出来的利润都照样分了给你。
你现在跟我说要改分成？”
他字字带着火气，整个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林松年坐在一旁，端着茶杯不说话，眼睛却紧盯着孙启明的一举一动。
孙启明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
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句句在理。
他心里那杆秤也在这时候摇摆起来。
是啊，按正常的黑市行情，他那批货顶天了也就卖七八百块钱。
这个刘老板硬是卖出了一千多，多出的那两三百块钱，人家完全可以直接吞了，
反正账也是人家做的，随便报个八佰总价，自己这边也只能认。
可他没这么做，老老实实把总账摊开来，把多挣的钱也拿出来分了五五。
这份诚意，确实没话说。
张立军见孙启明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孙副团，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这个分成比例，是一开始就说好的。
你要改，那就是不讲信誉。
我刘某人做生意，最看重的就是信誉二字。
你要是信不过我，觉得我坑了你，那这笔生意咱们就做到这儿，以后各走各的路。”
孙启明一听这话，心里急了。
他连忙站起身，端起酒壶给张立军重新斟满一杯，双手递过去：
“刘老板，您别生气！我刚才那话也就是随口一提，不是非要怎么样。
您说得对，您这边诚意十足，我心里是感激的。
这样，这事我再考虑考虑，回头尽快给您答复，行不行？”
张立军接过酒杯，没急着喝，目光沉沉地盯着孙启明看了两秒，才缓了语气：
“行，我就等您这个答复。不过孙副团，别拖太久。省城那边渠道跑开了，货不等人。”
孙启明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他重新坐下，脸上的笑意又堆了起来，热络地张罗道：
“刘老板，林同志，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我让人安排一桌好菜，咱们喝两盅，算是给刘老板您庆功。”
张立军摇了摇头，站起身，
“不了，孙副团。我手头上还有几桩事情要跑，今天就到这儿。
下回您这边有了准信，再找我就是了。”
孙启明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好强留，连忙站起身送客：
“那行，刘老板您忙您的。我这边一有准信，立刻让人通知您。保重！”
张立军拱了拱手，林松年也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孙启明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才转身回了屋。
他把桌上那沓钞票揣进怀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拎起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披上外衣出了门。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抄了一条背静的山间小道，脚步匆忙，像是急着去办什么要紧事。
而在屯子外头的一处矮树丛里，一个人影正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屯口的方向。
见孙启明出了屯子，那人影缓缓站起身，压低帽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孙启明沿着小路穿林子、翻土坎，脚步不停，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终于在林子前停了下来。
那座院子就藏在林子中间，大门紧锁着，院墙高，周围的树影遮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一户住宅。
孙启明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后，快步走到院门前，抬手叩了三下门。
门缝里露出一张警惕的脸，见是孙启明，那人点了点头，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孙启明侧身闪了进去，门随即重新合上，咔嚓一声落了锁。
跟踪到树丛中的那个人影停在五十米外的一棵老树后面，
顾昂看着这座在林中隐秘小院，低声自语：
“呵，可算是找到你了，藏在孙启明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