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水流经过的时候,最上面那只海葵的触手先沾上了毒液。
触手猛地缩了一下,然后整朵海葵像吹气球一样胀了起来。
拳头大变成了脸盆大,触手从细丝变成了粗条,每根都有小拇指粗,在海里飘着像一把散开的粗绳子。
赤道附近,海底山上长着成片的海绵。海绵本来只有几十厘米高,灰白色,软塌塌地贴在石头上。
褐色水流经过的时候,海绵先是缩了一下,然后疯长。
三分钟。
几十厘米的海绵长成了三四米高的大块头,孔洞从针眼大变成了拳头大,从孔洞里往外喷褐色黏液。
褐色毒液从飞船残骸的破口处往外渗的速度越来越快。
墨渊、墨须、墨陀、墨池四个墨渊星人的毒囊加起来装了将近两百公斤的浓缩毒液,全部顺着飞船外壳的裂缝渗进了海水里。
毒液比海水重,沉在海底沿着坡度往低处淌。
但海底有热泉喷口,热水往上冒,把毒液卷着往上带。
还有海底滑坡和浊流,把褐色的水卷起来往远处送。
毒液扩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三个小时。
从飞船残骸周围十几米扩散到了方圆几十公里。
褐色毒液混在海水里看不太出来,深海本来就黑,多一层褐色也看不出明显变化。但海里的生物全变了。
管虫从手指粗变成手臂粗,海参从黄瓜大变成肉柱子,鳐鱼从巴掌大变成圆桌大,珊瑚从筷子粗变成手腕粗。
虾虎鱼从十几厘米变成六七十厘米,海蛇尾从细面条变成粗绳;
睡鲨从四米变成二十米,八爪鱼从三米变成十五米;
金枪鱼从六七十厘米变成五六米,海龟从脸盆大变成圆桌大;
海蛇从一两米变成四五十米长、两个成年人伸开双臂才能合围,深海蟹从拳头大变成簸箕大,犬牙鱼从半米变成三四米,海葵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海绵从几十厘米变成三四米高。
还有更多来不及数的——深海灯笼鱼从指甲大变成拳头大,嘴上挂着的发光器从米粒大变成了鸡蛋大,在黑水里亮得像一颗小灯泡。
深海栉水母从乒乓球大变成了篮球大,透明的身体里那几条发光的纤毛带变成了手腕粗的光带。
深海端足类从米粒大变成了指节大,密密麻麻挤在沉木和鲸落骨架上,把整根骨架啃得咔嚓响。
褐色毒液还在往外渗。
墨渊四个死透了,毒囊里的液体流干了,但残留在飞船内部舱壁上的褐色黏液还在顺着裂缝往下滴。
飞船的主控室、动力舱、武器舱、生活舱,每个舱室里都有墨渊星人待过的痕迹,触手蹭过的黏液、鳞片碎屑、体液,全部混着海水往外渗。
这艘飞船的残骸成了一颗毒源,泡在太平洋海底,往外渗着能把海洋生物放大几十倍的褐色毒液。
海面上,浪还在涌。
太平洋中部那圈浪从撞击点往外推,第一圈浪头已经推出去几百公里了,浪高从两百多米降到了一百五十米,但浪壁越来越厚,像一座移动的水山。
空天航母悬停在五千米高空,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反着光,底部十六个喷口喷着蓝白色的火焰。
中控室里的屏幕上海面浪圈还在往外扩,所有人都盯着数据看,没人知道海底正在发生什么。
萧默站在操控台前面,刚跟江晚通完电话,把通讯器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寒霜站在他旁边,丹凤眼看着屏幕上浪圈扩散的数据,声音很平:“到岛国海岸线还有三个多小时。”
“嗯。”萧默把水杯放下,转头看着阿尔法,“秃鹫到了,装备卸完了没有?”
“卸完了。”阿尔法蹲在旁边,三只眼睛盯着海底扫描图,“汉斯他们四个在基因实验室那边等我们。潜水装备已经送到气闸舱了。”
萧默点了下头,从操控台旁边拎起自己的外套,往气闸舱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海面浪圈的数据。
“怎么了?”沈寒霜问。
“没什么。”萧默说,“就是觉得……海底好像有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说不上来。”萧默皱了皱眉,“可能是错觉。走吧。”
他转身继续往气闸舱走。沈寒霜跟在他后面,丹凤眼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海底扫描图。
扫描图上飞船残骸的红点周围有一片模糊的褐斑。
仪器分辨不太清楚那是什么,自动标注成了“海底沉积物异常”。
沈寒霜看了一眼,没多想,转身跟着萧默走了。
没人知道那片海域的海洋生物已经变异了。
晚上六点整,岛国东海岸。
撤离令发出去三个小时,沿海公路上已经堵死了,几万辆车挤在路上,喇叭声按成一片。
往山上走的小路上全是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拎着行李箱跑。
一个中年男人把车扔在路边,背着包往山上跑,边跑边骂:“操他妈的首相!之前说不用撤,现在让撤!几个小时够干什么?我家房子还在海边呢!”
他旁边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得慢,被他一把拽住胳膊往山上拖:“老太太你别磨蹭!浪快来了!”
“我走不动……”
“走不动也得走!”
海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嘴唇哆嗦着:“我之前说不撤的……现在怎么办……”
她老公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往车后备箱里塞:“上车!快!”
“路上全是车,走不动啊……”
“走不动就扔车跑!”
………
阿三国,安达曼群岛。
码头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政府派来的几条渡船根本装不下几万人,人们挤在码头边上,有人直接往船上爬,被警察拽下来,又爬上去。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外面,眼泪糊了满脸:“船呢?船呢?我们怎么走啊?”
她旁边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嘴里念叨:“六十米的浪……这岛海拔才几米……往哪跑……”
“往山上跑啊!”有人喊了一声。
“山上?岛上最高的地方才几十米高!六十米的浪打过来,山上也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