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盆国,东海岸。
政府派来的大巴车停在小区门口,喇叭喊了半天,没几个人上车。
一个大妈站在小区门口,叉着腰:“之前说不用撤,现在突然说让撤,你们政府说话算不算数?我不走!我家房子刚装修的!”
“大妈,浪高六十米,不走就没了!”
“什么六十米?哪来的六十米?你们就是骗我们!之前还说不用撤呢,现在又说要撤,谁知道你们哪句真哪句假?”
旁边几个年轻人倒是拎着包往大巴车上挤,边挤边骂:“我们走!让那些老顽固留着吧!”
晚上七点整,龙国东南沿海。
堤坝上站满了人。
解放军战士扛着沙袋往堤坝顶上跑,工程机械在堤坝内侧挖土方,混凝土块被吊车吊上去码在堤坝顶上。
一个连长站在堤坝上,手里拿着喇叭喊:“沙袋码整齐!一层压一层!别留缝!”
“连长,浪还有几个小时到,来得及吗?”
“来得及!加把劲!”
堤坝后面的山坡上,临时安置点搭满了帐篷,老百姓坐在帐篷外面,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
一个老太太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她旁边一个年轻人拿着手机看新闻,嘴里嘟囔:“那五个国家之前不撤,现在想撤撤不完。真是自己作的。”
东南沿海清源山,山顶密密麻麻的帐篷,帐篷外,几个老太太围坐一圈,手里攥着佛珠,嘴上却没闲着。
“三天前村里大喇叭一喊,我孙子开着三轮就把我拉来了,铺盖卷都没让我回去拿。”王老太摇着头,“搁以前我肯定骂他不孝,这回我夸他机灵。”
李老太接话:“可不是嘛!你看新闻里那安达曼群岛,几万人挤码头,船都爬不上去。脚盆国更逗,大巴停门口大妈嫌房子刚装修不走——命都要没了还惦记装修!”
“咱龙国萧老板捐了两千亿亿,专门给安置点送饭送水,我昨天还吃着红烧肉呢。”
另外一个老头子问:“萧老板?你们说的是金三角的那萧默吗?”
有人回答:“就是他……!”
张老头拄着拐棍凑过来,“军队更不用说,堤坝上那些娃子扛着沙袋跑得比兔子还快。连长嗓子都喊哑了,说‘一层压一层别留缝’——你听这词儿,多踏实。”
王老太压低声音:“听说上头按两百多米浪做的预案,沿海全撤了。这叫啥?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脚盆国政府之前说不用撤,现在又说撤,老百姓谁信?”李老太撇嘴,“咱龙国三天前就动手了,令行禁止,老百姓也听话。你看帐篷里打牌的打牌、刷手机的刷手机,谁慌?”
张老头朝海面努努嘴:“浪还有几个钟头到,堤坝上解放军还在加高。上下一条心,生在这个国家就是安全,不愧是世界最安全的国家。”
“菩萨保佑……”王老太又念了一句,随即补了句,“保佑解放军娃子们平安。”
旁边年轻人插嘴:“奶奶,您这佛珠念了三天了,管用不?”
“管不管用另说,”王老太瞪眼,“人家萧默捐钱、军队拼命,我老太太帮不上忙,念几句佛还不让了?”
………
八点整,太平洋上海浪圈扩散到岛国以东海域。
浪高从撞击点正中心的两百八十米衰减到一百五十米,浪壁厚度从几十米变成几百米,像一座移动的水山往岛国海岸线压过去。
岛国东海岸。
撤离令发出去四个小时,沿海公路上还有几万辆车堵着。
有人干脆把车扔了,背着包往山上跑。有人站在路边哭,不知道往哪走。
一个中年男人背着老母亲往山上跑,边跑边喘:“妈,你搂紧我脖子!”
“儿子,你跑慢点……”
“慢不了!浪快来了!”
他身后几百米的海面上,白色的浪墙已经能看见了。不,那不是墙,是一座山。
一座白色的、从海面上站起来的山。
浪壁的顶端是白色的泡沫和汽化的水雾,像一朵巨大的白云从海面上长出来。
浪壁的表面全是翻卷的水流和碎片,渔船被浪头卷起来,在半空中翻着跟头。
海水从浪壁上往下淌,像瀑布一样。
“九点整。”
佐藤盯着手机屏幕,太平洋海啸预警中心三小时前那条被岛国当局标注为“参考信息,无需恐慌”的推送,下面已经炸了四万条评论。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防波堤——那是去年刚加固过的,号称能扛二十米浪高。
“你说这浪真有几十米米?”便利店老板老陈正在往货架上摆最后一排饭团,头都没抬,“龙国三天前就发了红色预警,漂亮国跟着转发,连联合组织都专门开了发布会,罗斯柴德尔家族那种老钱都出来说话了——咱们这儿倒好,官房长官在电视上说‘请大家保持冷静,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佐藤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兜里,“我老婆带孩子去海边看浪了,说是难得一见。”
老陈手一顿:“你疯了?赶紧打电话!”
佐藤掏出手机的时候,第一波浪头已经砸上防波堤了。
防波堤上的摄像头,是最后几个还在工作的设备之一。
九点零三分十七秒,十几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被十米高的浪头压过去,像纸糊的一样弯了。
先是一道裂缝从顶端劈下来,然后整面墙往外鼓——鼓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接着碎了。
混凝土碎块被浪头卷起来,砸在后面的建筑上,三层以下的玻璃幕墙成片成片地掉。
“操——”老陈冲到门口,正看见海水从防波堤缺口灌进来,像一堵移动的水墙在街道上推过去。
他的便利店在二楼,水头刚好从脚下涌过,把门口那排自动贩卖机卷起来,撞进对面的拉面馆。
汽车被冲得翻跟头。一辆白色轻卡先是被掀起来,底盘朝天砸在一棵行道树上,树断了,车又滚了两圈,扣进旁边药妆店的橱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