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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8章 雨还在下……

    “政府呢?!警察呢?!”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坡道顶上吼,嗓子全劈了,“三天前就知道有海啸!龙国预警挂在网上两天了!联合组织发布会视频我他妈都刷到了!咱们这儿呢?!连个喇叭都没响——!”

    “响了个屁!”旁边一个妇女接话,怀里抱着湿透的孩子,“我早上出门还看见市政厅贴通知,说‘请市民保持正常作息’——保持正常作息!我男人在码头上班!现在人没了——!”

    “我儿子也在码头——!”

    “我爹在渔市——!”

    骂声在坡道上炸开。

    雨还在下,风把骂声撕碎了又拼起来。一个老头蹲在路边,手里攥着个手机,屏幕上是他儿子的照片,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三天前……三天前……”

    “三天前他们干嘛去了?!”中年男人一脚踹翻路边的垃圾桶,“开会!开会!讨论要不要撤!讨论你妈——!”

    没人回答他,海水已经漫到坡道一半了,还在涨。

    晚上十一点整,菲国马尼拉湾。

    浪头砸上马尼拉湾的时候,沿海的渔村整个被海水吞了。

    不是淹,是吞。

    第一波浪头从马尼拉湾口推过来,带着狂风,雨横着抽,海面拱起来的瞬间,整个渔村——三百多户人家、一片木栈桥、两排渔船泊位——在十秒钟之内没了。

    木头房子被冲散了架。

    那些高脚屋,柱子插在浅海里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浪头从底下掏,柱子一断,整栋屋平移出去十几米,然后散成木板、竹条、铁皮屋顶。

    铁皮屋顶在水里飞,削过一棵椰子树,树断了,铁皮还在飞。

    渔船被浪头卷起来砸在防波堤上碎成木片。

    一艘、两艘、五艘,泊位里的船全被薅出来,大的撞小的,小的撞碎的,碎木头漂了一水面,跟火柴棍儿似的。

    有个渔民在水里抓自己的船帮,抓到了,船帮翻过来把他扣进去,再没冒头。

    海水从海边往内陆灌,灌进街道,灌进市场,灌进学校。

    市场里的摊子全漂起来了,芒果和香蕉在水面上打转,一个卖鱼的女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把秤砣往岸上扔:“接着!接着!这个值钱——!”秤砣扔上来了,她自己被浪带倒了,水面上冒了一串泡。

    学校一楼的小学生刚上课。老师喊“上楼”,孩子们往楼梯跑,水追着脚后跟灌进来,书包漂了一走廊。

    一个一年级的小孩被桌子腿绊倒,后面的大孩子一把薅住他领子拖起来:“跑!别捡书包——!”

    “我的书包——!”

    “命要紧——!”

    老渔民站在屋顶上,看着海水把自家渔船冲走。

    那是一艘二十年的老船,船头刷着红漆,是他爹传下来的,也是他养家糊口的饭碗。

    浪头把船卷起来,在半空里翻了个个儿,砸在防波堤上,碎了。

    “我的船……”他嘴里念叨,“我的船……”

    他儿子在下面喊:“爸快下来!水涨上来了!”

    “我的船……”

    “船没了!人要紧——!”儿子淌着水冲到楼下,仰头吼,“爸你下来!水到二楼了!”

    老渔民没动。

    他盯着水面上漂着的船板——那块红漆的船头板,上面还钉着他去年换的铜环——漂了两下,沉了。

    “三天前……”老渔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儿子听见了,“三天前网上就说有海啸。村里大喇叭响了吗?没有。”

    “政府来人了吗?没有。我早上还去问,说‘没事,正常出海’——正常出海!现在船没了!什么都没了——!”

    儿子爬上去拽他:“爸别说了!下来!”

    “我说错了吗?!”老头嗓门突然拔起来,雨打在他脸上,他抹都不抹,“龙国预警挂了三天!漂亮国转了!联合组织说了!罗斯柴德尔家族都发话了!咱们这儿呢?!咱们这儿在干嘛?!在睡觉——!”

    风把他的话扯碎了。

    下面街上全是人,往教堂方向跑——教堂地基高,是村里唯一的高点。

    几百人挤在教堂台阶上,回头看自己的家。

    房子一栋接一栋被水淹,铁皮屋顶漂得满街都是,锅碗瓢盆在水里相互碰撞。

    “我的店——!”一个杂货铺老板站在台阶上喊,手指着自己那间铺子。

    铺子的卷帘门被水冲开了,里面的方便面、罐头、洗衣粉全漂出来,在水面上打转。

    “别看了!”旁边的人拽他,“活下来再说!”

    “我贷款进的货——!”

    “命都没了要货干嘛——!”

    骂声从台阶上炸起来。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湿透的被子坐在台阶上,嘴里翻来覆去:“政府呢?政府人呢?三天前预警……三天前……”

    “三天前政府在开会!”一个年轻男人接话,他光着膀子,T恤裹在头上挡雨,“我在市政厅门口卖椰子,我看见他们进去开会——开了一天——出来说‘保持冷静’——冷静!”

    “我男人在海上!”妇女突然哭出来,“今早出海的!我说有预警别去,他说村里没通知——村里没通知啊——!”

    没人接话——

    风把教堂的铁皮门吹得哐哐响。

    雨更大了,水已经漫到教堂台阶第三级了。

    远处,马尼拉湾的方向,又一排浪头拱起来,灰白色的,在雨幕后面看着像一堵移动的山。

    “上钟楼!”有人喊,“上钟楼——!”

    人群往教堂里挤。老渔民被儿子拽下来,趟着水往教堂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家的位置只剩水面了,水面上漂着那块红漆船头板,这次真沉了。

    “操他妈的。”老头说了一句,声音很轻,然后跟着儿子进了教堂。

    钟楼上挤了三百多人。下面是水,水上面漂着家。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祈祷。

    一个老太太攥着念珠念叨:“圣母保佑……圣母保佑……”

    旁边一个男人接了一句:“圣母三天前就发了预警——人没听。”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念。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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