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拉湾方向传来新的浪声——那种低沉的、从海底拱起来的轰隆声，比雷声闷，比雷声近。
钟楼上的人都不说话了。
就剩风、雨、浪，和远处水面上漂着的一口锅，撞在教堂墙上，当的一声。
十二点整，太平洋中部，空天航母中控室。
萧默站在操控台前面，屏幕上显示着龙国东南沿海的实时画面。
堤坝加高到三十五米，浪头打上来的时候水花溅起老高，但没漫过堤坝顶。
海水从防波堤的缝隙渗进来一些，街道上积了半米深的水，但房子没倒，基础设施没坏，人更没事。
“龙国堤坝扛住了。”沈寒霜站在旁边，丹凤眼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浪高三十到四十米，堤坝三十五米，加上沙袋加高，基本扛住了。”
萧默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到另外五组画面上。
岛国东海岸，海水漫过了防波堤，冲进沿海城市，街道上的水涨到两层楼高。
房子被冲塌了一片，汽车叠在街上，渔船被冲上岸。
消防员踩着齐膝的泥浆翻找，铁锹撬开歪斜的卷帘门，里头灌满了泥沙。
道路两侧的树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压在轿车上，一辆叠着一辆。
电线杆斜插进便利店玻璃，货架上的泡面漂了一地。
一个男人跪在塌了一半的房前，徒手刨砖，指甲缝里全是血：“我老婆还在里面——！”消防员拽他，他甩开手继续刨。
旁边老太太抱着湿透的相框嚎，相框里全家福花了。她指着街道尽头骂：“预警呢？！大喇叭呢？！”
“三天前网上就挂了，你们干什么吃的——！”几个年轻人踹着市政厅方向的垃圾桶，骂声一浪接一浪：“开会！讨论！讨论你妈——！”
一个消防员从废墟里抱出个孩子，孩子呛着水哭。他爹冲过来抢过去，搂着骂：“政府人呢？！警察呢？！连个屁都没放——！”没人回答。远处又一排房子塌了，灰尘扬起来，混着雨。
………
阿三国安达曼群岛，整个岛被海水淹了一半，码头上几千人被撤走。伤亡数字还没出来，但看画面就知道不会少。
安达曼群岛的码头上，水退了一半，留下满地的泥浆和尸体。
几个渔民蹲在碎船板旁边，拿手扒拉，扒出一个，脸已经泡白了，眼睛还睁着。旁边女人扑上去嚎：“早上还跟我说话——早上还跟我说话——！”
消防队把人往岸上抬，担架不够，门板拆下来当担架。
一个老太太蹲在码头边，怀里搂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没气了，她还在拍背：“醒醒啊……醒醒啊……”
“为什么不撤啊——！”一个男人突然站起来吼，嗓子劈了，“三天前就预警了！为什么不组织撤——！”
“我们问了！”旁边人接话，“村长说等通知，等通知，等到水来了也没通知！”
“码头几千号人啊！说撤能撤走的！为什么不撤——！”
骂声炸开，有人开始踹市政厅在码头的临时办事处，铁皮门踹凹了。
一个汉子拎着半截船桨冲进去，里面没人，办公桌上摊着张纸，写着“保持正常作业”。
他拿船桨把桌子砸了：“正常作业！作你妈的业——！”
一个妇女跪在泥地里，面前摆着三具尸体，拿衣服盖着脸。
她不哭，就盯着看，嘴里念叨：“我让他们撤，他们说政府没通知，不能乱动……政府没通知……”
“政府人呢——！”又有人吼。没人回答。远处水里还漂着几具，消防员划着橡皮艇去捞。
脚盆国东海岸，海水漫过防波堤冲进市区，街道上全是水——
棒子国东海岸，海水冲上了沿海公路，路上的车被冲得横七竖八——
菲国马尼拉湾，渔村被冲没了，码头的船全冲走了——
萧默盯着那五组画面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阿尔法蹲在旁边，三只眼睛看着屏幕上的伤亡预估：“岛国伤亡预估，几万到十几万。阿三国伤亡预估，几万到几十万。脚盆国、棒子国、菲国，加起来也是几万。经济损失加起来十万亿没得跑了。”
萧默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靠在操控台上：“之前让他们撤，他们不撤。现在自己扛吧。”
凌晨一点，那五个没撤离的国家，民众发起抗议了——
岛国，东京街头。
几千人聚集在首相官邸外面，举着牌子喊口号：“安倍下台！安倍下台！”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全是泪：“之前说不用撤，现在几万人没了！你赔我家人！”
旁边一个老太太举着儿子的照片：“我儿子在沿海开出租车的！浪来的时候他还在路上跑！现在人找不着了！”
首相官邸里面，安倍晋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全是街头的抗议画面，几十个记者堵在官邸门口要采访。
中村一郎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首相，全国抗议已经蔓延到十几个城市了。要求您下台的呼声越来越高。”
安倍晋三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嘴唇动了动，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板上。
他双手撑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嗓子劈了：“龙国！漂亮国！联合组织！全是他们——全是他们虚假信息！”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砸向墙壁，纸页散了一地，“十八号的全球通告怎么说的？啊？”
“普通海啸——中心位置几十米——五六十米！五六十米到我们海岸还能剩什么？！结果呢？！到达岛国海岸线还有几十米，几十米的巨浪拍了上来！”
他绕过桌子，冲到中村一郎面前，手指头戳着空气：“是他们！龙国预警挂三天，漂亮国呼应，联合组织发布会开了——说的什么？”
“说的‘海啸中心浪高五六十米’！五六十米到了我们这儿就该没了！为什么还有几十米？！为什么——”
他一把揪住中村的领子，眼珠子通红，“你说！为什么！是不是他们数据造假？！是不是他们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