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
皇城之中,一队队穿着蓑衣甲、断发文身的越国剑士,正肆意搜刮库藏、掳走灵物与美貌宫女————
太虚之中,数道流光正在对峙。
越国一方,为首的自然是凌元」,除了他之外,还有云无心、以及凌家唯一一位紫府老祖。
在对面,则是北周皇室的紫府,尽数跟在夏龙且身後。
「北周无道,今日当灭!」
凌元周身两道神通交相辉映,交相杀」与将军侯」的神妙不断拔升着他的法力,令他似乎与现世十万越军融为一体,如臂使指,一身剑意更是直冲霄汉。
短短时间之内,他不仅练就将军侯」的道基,更是顺利将之化为神通,如今已是紫府中期。
而以他如今的威势,哪怕仅仅只是紫府中期,对面不来几位大真人,都感觉不太保险。
「道友未免太过————」
夏龙且望着下方被屠的北周都城,眸子里带着些淡淡的惋惜。
他如今道途被阻,回到九天火府的这些时日,感受到的世态炎凉最为深刻。
虽然普通弟子还是不敢怠慢一位大真人,但从三位掌旗使」态度的变化,就可见一斑。
此次外出,同样带着些气。
而後方几位北周紫府则是有苦难言,继而都看开了:反正所谓霸国,只是仙宗养的一条狗而已,当年就有後夏之事,如今不过是除国而已————若对面真是真君转世,北周就永远不会回来,若不然————等其陨落之後,该复国还是复国————
凌元放声长笑:「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暗念密咒,准备勾连上自家前世的洞天,借来一份紫府圆满的力量,横扫战场。
但下一瞬,凌元面色徒变!
他骇然发现,自家原本百试百灵的咒语,此时竟然好像沟通不上那一处无所不至的洞天了。
甚至————就连他的内心之中,都有一道声音回荡:我的前世————真的成了真君麽?」
为何那些记忆————竟如此—模糊?!」
「发生了何事?」
这一变故,不仅令云无心、凌家老祖不知所措,就连对面的夏龙且都呆了。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的罡风好似停滞————
场中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几位紫府真人宛若蜡像般一动不动。
一只巨大的手掌仿佛从云层中探出,托着这几位紫府,放在一对金灯面前观瞧。
这真君法身高耸入云,那正在燃烧的大周都城对祂而言,简直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其脸庞占据半片天空,上面有着漫天流萤,化为虎翼般的赤火纹光轮,面如赤铜,眼似金灯,眉梢之上是冲天而起、常年燃烧不熄的火焰,正是枝头火」的具现!
袖穿着一袭赤红法袍,上面朱红火云不断燃烧,内里有着跳跃的、变幻不定的各类火德奥秘符文,又化作一圈圈赤光,不断向外发散。
此时,正将那凌元」举起,两盏金灯探照而下,仿佛要将此人的血肉、神通、真灵一寸寸检查过去,一丝一毫都不会遗漏。
片刻後,一道声音响起:「师叔可识得此人?」
另外半边天穹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片白金色的云彩。
七口仙剑纵横来去,带着各色光华,周身剑意凝成实质的光罩,所过之处连风都被斩成细碎的银线,丝丝缕缕,又构筑成一张白金色的脸庞。
在脸庞正中并无五官等内容,只有一道不断旋转的、白金色的漩涡。
剑涡深处,好似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尖叫、哀嚎、沉浮—这些都是自古至今败在剑斗之中生灵的残魂。
此时,这些残魂同时张口,发出无数重叠扭曲、尖锐的声音:「未曾见过这位道友————」
这两位,赫然是九天火府与吴越剑阁的真君!
双方共同归属於太乙玄门麾下,只是东合子早已离去,徒弟都成了金丹,因此反而要称呼南方这位天冶吴越玄剑真君」为师叔!
那白金色的剑涡旋转,似乎将凌元的所有记忆都剥离开来,投入漩涡中,不断分辨:「觉醒前世为虚————看手段,类似太阴」————
」
「那位「蟾宫凝胎化生元君」?祂竟有此大能?!」
九天火府真君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忌惮之意。
祂早已有意中立,因此哪怕之前几次灶君遇险,也是两不相帮。
就在这时,沧海天的动静,似乎同样传递到了此处。
「呵————太虚师弟的道统,倒是好大的家业,此时还有两位真君存世————」
天冶吴越玄剑真君」轻笑一声。
「师叔真以为,沧海天内那位是百川归海真君」?以我所见,他当年伤势极其严峻————」
九天火府的金丹还有些怀疑,但天冶吴越玄剑真君」已然不见了。
如今的服气道天地虽然不再是日月斩衰」之灵氛,但依然不适合真君真身行走。
这两位金丹真君,同样是被凌元吸引出来的。
毕竟,一位疑似金丹真君转世的存在,已经值得真君亲自出手!
「远古、上古、近古、新历————世有恒常、天地有衰————」
原地只余下九天火府的真君,却是幽幽叹息一声:「莫非————唯有等到天人五衰之时,方能携带金位,前往天外?」
一缕火焰熊熊,继而熄灭。
此方天地之间,早已不见那两尊难以言喻的真君法身身影。
——
呼呼!
直到此时,微风才轻轻吹拂,天地好似重新开始流动,将色彩带回人间————
「方才————」
夏龙且神色一瞬迷离,继而变得无比凝重:真君来过————
他望着前方脸色惨白,没有丝毫紫府真人仪态的凌元,眼眸中不由就带上一丝嘲弄之色。
继而,就是深沉的痛恨!
竟然骗我?竟敢骗我?!」
「如今北周都要除国了————我去何处积攒【翼火】气象?」
他怒发冲冠,那一道神通离火殇」却是越发神妙,杏黄光霞铺天盖地,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
「这————怎麽回事?」
云无心与凌家老祖的修为位格就差了一些,没有感应到发生什麽。
只觉不知为何,前方那一道无比伟岸、无比自信的身形,正在迅速变得矮小、佝偻————
凌元此时,哪怕依旧是紫府中期的真人,却涕泪横流,这是面见大恐怖之後的余韵——
但他已经根本没有时间再慢慢恢复状态。
熊熊!
离火熊熊,夏龙且手中浮现出一柄赤红战刀,轰然劈落。
凌元躲闪不及,身上蓦然多出一道血痕。
伤口边缘位置,离火越来越凶,可以见到内部并非普通人的血肉,而是一道道白金之气。
「哈哈————你也不过如此,再来!」
夏龙且冷笑一声,漫天【翼火】光辉如山般压下,给越国三位真人带来庞大压力。
本来大真人就足以灭杀一般的真人,更何况他还是金丹仙宗嫡系,不论功法、术法、
乃至法宝都是最好的!
夏龙且身形飘忽,如披火焰羽翼,瞬息之间又来到凌元面前,手中赤红战刀欲饮真人之血。
神通——惊鸿翼」!
「大真人且慢!」
就在这时,一道金气翻腾,其中有剑光涌现,架住了这一刀。
「念云?」
夏龙且收刀而立,冷笑不止:「怎麽?你们吴越剑阁如今要为此人出头?」
「此非本人之意。」
放在过往,念云剑仙说什麽也不愿意得罪一位大真人。
但此时却面色肃穆,伸出右手。
在他右手之上,白金之气汇聚,化为一座精美的囚笼。
正是真宝——【申金缚仙牢】!
「此人修了交相杀」神通,便是与我吴越剑阁有缘!」
念云剑仙笑道。
他法诀轻轻一引,这件真宝顿时化为漫天囚笼,将凌元装了进去。
夏龙且静静望着,并未动手。
这不仅是他打不过真宝,更是知晓其中奥秘:这凌元身上机缘不小————两位真君看过之後,最终还是被吴越剑阁那位祖师收走————
念云剑仙收了凌元,也不打招呼,直接化作一道剑光,飘然而去。
直到此时,云无心与凌家老祖才反应过来,顾不得悲伤,就要逃离战场。
却被对面几位北周皇室紫府笑吟吟拦住:「几位道友————欲往何处去啊?」
「你们剑阁收走了凌元,剩在这里的,不论是真人、修士、还是下方的士卒————都是给我的赔礼。」
夏龙且一步步从太虚中走来,脸上表情诡秘:「跑吧————逃吧————我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云无心与凌家老祖对视一眼,嘴里发苦。
要躲过一位大真人的追杀,谈何容易?
元央天。
玉尘殿内。
方青缓缓踱步,身後一片仙气翻滚,【箕水】化为翠绿玉珠,与【太阴】光辉混杂一色,不断落地。
凌元本就是一招闲子,甚至注定是入【申金缚仙牢】的命————但再给天冶吴越玄剑真君」百年,他也无法找到道生珠」的踪迹,反而将自家真宝暴露在我触手可及之处。甚至有一丝试探金德【值岁】的机会————」
倒是这次获得不少情报,若我猜测为真————必须加快脚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