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道了————
方仙元已经断绝五感,只能隐隐查知自家四道太阴神通不断催发,在抛弃了一切之後,终於凝结出一点如霓虹月霞一般的光华。
那光华晦暗不定、清澈洞明、正是一点【太阴】金性!
接下来,只要引得【太阴】之位瞩目,与缺位相合,便是求金服性得成,可列为真君一而此世【太阴】金位高悬,都不需引动。
甚至那位太一帝君执掌【太阴】权柄,可以接引————
一种大喜悦、大解脱之感,蓦然充斥方仙元的心扉。
然而,就在他渐渐沉迷之际,早早吞服的一枚太阴大丹最後药力化为一股清凉之意,令方仙元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还在半空中,而飞升之躯骨肉腐朽,那太阴之上滴落的玉露已经渐渐乾涸————
「这不是我要成了————而是我要死了————」
「一旦失败,【太阴】金性混杂我这腐朽之躯,不知要生成何等厉害的邪怪!」
方仙元心中思绪万千,又知晓这是外魔入侵,情势已经到了万分危险的时刻,当即默念太阴神咒,令道心暂时空灵,继而默默运转另外一门法诀一《太阴归玄神丹心法》!
这同样是许仙官所赐,就是给他这等练成金性,却难以登位的求道者准备。
「月华浸玉坛,神鼎养灵铅。玄珠凝素象,太阴合真圆。抽添通帝座,沐浴守灵坛。
上登元央天,受书为神官————」
在这一刻,方仙元终於感应到了【太阴】金位!
不!
与其说是他感应到金位,不如说是【太阴】金位主动感应到了他,乃至他体内的一物!
那是仙药——月宫黄华素曜元精」!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方仙元若能流泪,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在【太阴】注视之下,他体内的异样早已被抚平,四道神通如鸟雀归巢,以那一点金性为凭,混作一丹!
「呼————」
他吐出一口气,漫天风雪顿时扩张,蔓延整个东海修仙界。
在这一瞬,太阴骤明!
「这几位————不是还称呼为师兄麽?」
怎麽情况不佳,也不见担心————
太虚之中,展红袖正在腹诽,就见桃花岛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法身!
这尊太阴法身通体泛着温润的宝光,身形巍峨得能比肩半个天穹。
的轮廓好似由纯粹的太阴之气凝结而成,肌肤泛着冷而不冽的琉璃光辉,眸似日月,鼻如高山,身上太阴法袍好似以万古寒丝织成,袍面上绣满周天星斗与月相更叠的纹路,曳地三千里,每一道褶皱里都仿佛藏着一片银白的月海————
那小小的桃花岛,在祂脚下,好似一个黑点————
而在桃花岛上,各类月华凝结,化作各种太阴灵物。
月桂飘香,玉兔奔走————
甚至一整条灵泉化为三潭映月之景,显然是受了道韵滋养,化为一片太阴宝地!
这————仙人?」
展红袖一时失声,知晓这绝非她能抗衡的存在!
这是远远超出化神期」的力量。
「唉————失败了!」
锺灵秀却是叹息一声:「师兄未能列为真君————但退而为一神丹,将来还可做一仙官,倒也不错。」
「神丹与真君的区别,就在於有没有位子————」
琴如雪见到展红袖满脸呆滞的神情,为她解释道:「金位在,权柄就在————若无权柄,则只是法力惊人罢了。」
「这————竟还不算仙人?!」
展红袖原本化神道成,又能感应【太阴】,练就神通,还有些自得。
此时见到神丹法相,却是察觉自己如同一蝼蚁!
这一尊神丹,简直将她心中所有骄傲砸得粉碎,令她道心都一阵不稳,感觉之前的自己,如同井底之蛙————
元央天。
大地好似琉璃,霜雪落下,从宫殿阶前铺至广庭,千里皓白,纤尘不染。
暗香盈盈,一株株月桂装点於宫阙庭院之间,玉桂飘香,随风散入十二玉楼、三十六琼台,於是殿殿有桂香,阶阶覆霜雪,处处浸月魄。
飞檐翘角皆悬冰玉之铃,曲槛回廊尽绕水晶之栏。
方仙元已经收了神丹法相,只作常人模样,披着一袭素白法袍,行走在元央天中。
「恭喜————」
玉尘殿前,许仙官负手而立,见到方仙元到来,当即双手一抱拳:「如今修成神丹,只要再拜见帝君,便可授予仙职了————」
「多谢仙官。」
方仙元面目依旧,却不知为何多了一些冷峻之气,此时恭恭敬敬地还礼,依旧由许仙官领着,入了玉尘殿」。
「我等,可是要去拜见太一帝君?」
方仙元好奇道。
「非也————这位玉尘殿主」可是帝君亲自册封的殿主,与你有些渊源,你之後便在殿主手下做事了。」
许仙官头也不回地回答。
看来————当年我家的缘分,是应在这里?」
方仙元恍然,知晓若没这缘分,他就服不得仙药,也就没有今日的神丹修为。
至今想来,依旧如梦似幻。
玉尘殿浩瀚无比,几乎没有尽头。
穹顶空无,【太阴】光辉洒落,凝结为玉阶。
高高的玉阶之上,正有一位真君矗立,身後一圈青翠光辉,万千【箕水】光辉流淌,更有一道道功绩,彰显着其不凡。
「竟是【箕水】?」
方仙元大惊失色:莫非是我家那位老祖宗?」
就在这时,他前方的许仙官已经跪了下去:「参见玄溟润济真君」!」
「拜见玄溟润济真君」!」
方仙元当年也是看过族史的,此时虽然本能跟着拜了,脸上却是一片呆滞。
祂————祂竟是那位传闻中击杀妖族大圣、又令【翼火】断折的————天下第一魔君?」
传闻之中,早已远走天外的我家老祖?」
呆滞之後,又是恍然。
难怪————若是此位真君,在天上位高权重————拉我们方家一把,却是理所应当————」
「好,很好————」
方仙元心中忐忑不安,良久之後,才听到台阶上传来的玉音:「本座同样出身三水坳,当年远走天外,被太一帝君授予仙职,掌管玉尘殿————今日见你这小辈能成神丹,也算有些安慰,可惜不能得尊位————当年我赐予太一无上道、玄微至妙仙」十字,可见前缘早定,你也是个有仙缘的,便授予你玉尘行走」一职,暂驻灵舒福地————代本座守护方家。」
「遵法旨————」
方仙元叩首,只感觉好像自家从头到尾都没什麽变化。
当年服气藏在福地中修炼,如今神丹了,照样还是要藏在福地之中————
「将来天下汹汹,自有你出手之时。」
似乎是看出方仙元心中所念,方青再次开口。
「晚辈不敢————必守护好方家。」
方仙元再次行礼,退出玉尘殿。
偌大无垠的殿堂再次回复一片寂静,唯有月光不断洒落,化作太阴仙气,翻滚不定————
「可惜了————」
方青见到这一幕,不由摇头。
若是让方仙元自家修炼,不进寸金殿」,以广寒宫无穷无尽的太阴灵物,以及自家量身定做的求金法、还有仙药————求缺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奈何时间紧迫,只能急切为之,胜算就降低不少。
而求金之事,往往便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罢了————方家有两位真君,後代又多一神丹,还有什麽不满足的呢?
只盼剩下这些人选中,好歹能出一位太阴真君,彻底掌控【太阴】金位,辅助我修行第五水————
他幽幽一叹,面前浮现出数面玄镜。
镜中光影变幻,隐隐可见正是桃花岛的景象。
而此时,桃花岛之上,锺灵秀正盘膝而坐,显然是要藉助太阴神丹的气象,再求一次缺位!
这就是垫刀啊————往往越排在前面求道的,越是不被看好的。
但越往後,却越值得期.————」
不论这方仙元,还是这几人,我都赐予了仙药仙丹————至少最後关头还有退一步的希望,只看他们能否把握住了。
方青一点神念投入其中,就见桃花岛外,漫天风雪,阴云密布,似乎要将那一轮圆月都覆盖住。
太阴未定————又是一个神丹。」
只是扫了一眼,他就不再去看,一道传音已经落入广寒宫的许仙官耳中:「若再来一位神丹,不必马上领来见我!」
方青准备多等一段时日,到时候一起见了就算,省得自家浪费时间————
链气道。
桃花岛。
一年後。
展红袖的眸光则是有些呆滞。
这一年以来,她亲眼所见,不论锺灵秀、还是玉湘儿、琴如雪几个曾经的结丹修士,短短数年间便脱胎换骨,并且习得仙法,开始求仙————
关键是,一个个都成了!
虽然明月在遗憾她们成了神丹,但对於展红袖而言,那等恐怖的滔天法力,几乎可以倾覆一片大陆,难道还不是仙人手段?
相比较而言,她这苦修多年的《龟鹤延年诀》,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如今化神道成,元神可感应金位,假以时日,四神通圆满易如反掌,都极其契合太阴意象————
莫名地,展红袖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太阴提点诸水,亲近阴木,要不————我也去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