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命令远东军区加强对关东军的侦察,然后把纸条递给旁边的参谋。
参谋拿着纸条往外走,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上海租界的咖啡馆里,几个外国记者坐在桌前,讨论着鲁省的战事。
有人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人拿着照片仔细看。
咖啡馆的收音机里放着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很清晰,陆抗所部在鲁省取得重大胜利。
街上的行人停下脚步,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互相议论着。
武汉委员长侍从室的会客室里,侍从副官把战报放在茶几上,纸页上印着军令部的红色印章。
委员长伸手拿起战报扫了一眼,手指敲了敲茶几的玻璃面。
“给陆抗发密电,鲁省大捷,举国振奋。委座已令军令部通电嘉奖。”
侍从副官拿起电报稿往外走,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白健生站在旁边的电话机旁,伸手拿起话筒,拨通了济南的号码。
接线员的声音顺着线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电话接通,陆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白健生靠在电话机旁边,手搭在话筒上。
“怀远老弟,此战足以载入史册。但鬼子不会善罢甘休,南边恐怕要有大动作了。”
陆抗坐在济南指挥部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武汉的位置顿了顿。
“知道了。”
白健生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里传来电流的杂音,他晃了晃话筒,杂音没停。
“北边的部队你盯着点,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陆抗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听筒放在电话机上,拿起桌上的战报,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作战室的门被推开,孙明远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情报。
情报上写着,东京大本营正在调整兵力部署,关东军的部队开始往关内调动。
陆抗把情报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地图上江城的位置。
“通知各部队,加强侦察,注意南边的动静。”
孙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作战室的灯亮着,地图上的红蓝色箭头在江城的位置挤成一团。
窗外的风刮过院子里的槐树,树叶哗哗响。
东京大本营的灯光亮了整宿,作战室的桌子上堆着新的兵力调动方案,华北方面军的地图上,江城的位置被圈了三道红圈。
北线平原的炮声已经停了,鲁省的风裹着大捷的消息,往南边的战场飘,带着硝烟的味道,也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郁。
......
密电室的灯亮了整夜,译电官把最新的特级密电誊写在三份电文纸上,加盖火漆,分发华北、华中、华南方面军司令部。
电文正文只有三行字。
各方面军须于45日内完成整补,同步向江城推进,迟误者军法处置。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参谋长青木少将拆开电文,扫了一眼,把纸页往桌上一按。
兵力缺口一栏,他拿起笔,圈了一个数字。
德州方向第5独立旅团,现存战力四千三百人,额定编制七千六百人,缺口三成四。
第10师团残部,现存战力五千人,额定编制两万一千人,缺口逾七成。
他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45天。
......
华中方面军的密电在同一时间送达南京。
临时指挥官冢田攻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两侧坐着各师团的参谋长,桌上摆着兰枣战役的战损报告。
冢田攻把电文往桌上一拍。
“兰枣失利,责任在前线指挥失当。藤田进指挥无能,伊东政喜轻敌冒进,两人均已伏法,此事不必再提。”
第6师团参谋长站起来,低头。
“司令官,第6师团目前战力不足额定的四成,伤员尚在救治,补充新兵训练周期至少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冢田攻打断他,手指敲桌面,“大本营只给了45天。
你是要我去东京跟参谋本部解释?”
参谋长闭嘴坐下。
冢田攻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残兵打散,编入新编联队。以老带新,补充缺口。从国内征召的新兵,优先补充至前线即将参战的师团。”
“哈衣!”
众人起身站起,随后有人低着头,把战损报表翻到最后一页,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会散了,没人抬头。
......
黄梅驻地的陆军医院里,走廊气味难闻。
绷带和陈旧的药水味混在一起,十几张木板床并排放,床上躺着从兰枣撤回来的残兵。
靠窗的床位,上等兵佐藤三郎的右腿裹着厚厚的绷带,腿边的木架子支着一块削薄的夹板。他侧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裂缝,一动不动。
旁边的床上,田口的左臂在肘关节以下没了,断口缝合后结了深色的痂,露在被单外面,苍蝇绕着飞。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军医官木村中尉推开门,身后跟着两个传令兵。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房间,拿出一张名单。
“佐藤三郎、田口正男、山本一等兵......”
他念了七个名字。
“你们即日起编入新编第十二联队,以老带新,配合新兵训练,三日后归队集合。”
佐藤三郎从床上坐起来,右腿一动,绷带里传出撕扯的疼痛,他咬牙没出声。
“长官,我腿上的伤......”
木村中尉走上去,两巴掌扇在他脸上,劈啪两声,脸上立刻浮起红印。
“八嘎!伤?皇军不养废人。”
木村中尉把名单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走了,靴子踩在走廊上,咚咚的声响越来越远。
房间里一片沉默。
田口把独臂抽回被单下面,闭眼不说话。
佐藤三郎捂着脸,把后牙咬紧,没动。
......
营房外的空地上,寒风把枯草吹得贴着地皮。
三千新兵站成几排,等着领冬装。
军需官站在库房门口,往每人手里塞一件薄棉衣和一双布鞋。
棉衣洗得发白,衣领处有一道陈旧的暗红色污迹,像是别人的衣服,没洗干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