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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突如其来

    覃连芳把电报纸按在指挥室的方木桌上,墨水印的字洇在湿软的纸面上,透了纸背。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往嘴里灌了一口凉茶,

    旁边的参谋把刚统计完的弹药清单递过来,纸页的边角沾着战壕里带进来的泥。

    覃连芳扫了一眼清单上的数字,钢笔往清单上一扔,笔帽滚到了地上。

    覃连芳抬腿把桌角的板凳踢翻,板凳腿撞在砖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让我们死守,连子弹都不给,守个屁。”

    参谋弯腰把板凳扶起来,放在墙边。他知道师座的脾气,骂完还是会守,整个江北防线的口子要是破了,后面江城的老百姓就得遭殃。

    覃连芳走到挂在墙上的军用地图前面,手指沿着战壕的走向划了一道线,线的一头在黄梅,另一头在广济,刚好把鬼子的进攻路线卡在山坳里。

    “鬼子肯定什么东西都会往我们头上招呼。通知各团,把预备队拉到二线工事,前沿阵地只留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躲进防空洞,等鬼子炮停了再出来。”

    “是!”

    参谋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转着拨号盘,电话线晃了晃,电流的滋滋声顺着线传过来。

    ......

    一周后,11月30日的傍晚,小雪粒落在江北防线的战壕里,沾在士兵的棉服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印子。

    第84军的士兵趴在战壕的壁上,手里攥着7.92毫米步枪,枪托抵在肩膀上,保险已经打开,子弹压进了弹仓。

    王栓柱靠在战壕的拐角处,棉帽的耳罩放下来,盖住了耳朵。

    他从怀里摸出半个窝头,啃了一口,窝头硬得硌牙,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旁边的新兵往手上哈了口气,手指冻得发僵,扣不动步枪的扳机。他把步枪放在腿上,两只手搓了搓,搓得手掌发红,才又把步枪拿起来。

    王栓柱把剩下的半个窝头塞进怀里,伸手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别搓了,越搓越冷,等会儿鬼子炮响了,跟着我往防空洞跑,别乱跑。”

    新兵点了点头,把步枪的背带往肩膀上又缠了一圈。

    战壕的壁上插着几根木棍,上面挂着用干草拧成的绳子,绳子上晾着几块擦枪布,布上沾着黑色的火药渣,风一吹,布晃了晃,火药渣掉在地上,混进了泥里。

    天快黑的时候,前沿阵地的所有士兵都进了防空洞,只留两个观察哨在战壕的拐角处,盯着对面鬼子的阵地。

    防空洞的顶部架着几根圆木,上面盖着一尺厚的土,洞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把士兵的影子投在土壁上,晃得发虚。

    王栓柱靠在土壁上,闭上眼睛打盹,手里还攥着步枪。

    旁边的士兵从怀里摸出火柴,划了一根,点着了叼在嘴上的烟卷,烟味裹着油灯的油烟味,飘在防空洞里。

    观察哨的士兵趴在战壕的拐角处,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对面鬼子的炮阵地。鬼子的炮口都用炮衣盖着,看不到里面的动静,只有炮阵地周围的岗哨在来回走动,步枪的刺刀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观察哨的士兵把望远镜往怀里一塞,转身往防空洞的方向跑,靴子踩在冻硬的土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钻进防空洞,喘了口气,对着洞里的士兵摆了摆手。

    “鬼子的炮营都进阵地了,炮口都对着咱们这边,估计快动手了。”

    洞里的士兵都睁开了眼睛,手里的步枪攥得更紧了。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灭了,洞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

    12月5日零时整,江北防线的夜空飘着细碎的雪粒,风刮过战壕的沿,发出呜呜的声响。

    鬼子炮营的观测所里,观测员趴在观测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对面国军的前沿阵地。他把观测台上的刻度盘拧到指定位置,指尖沾的雪粒融化在银白色的刻度线上,留下一点湿痕。

    观测员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贴在耳朵上,声音顺着线传到各个炮位。

    “各炮位注意,方位角27-15,距离3200,高爆弹,一分钟齐射!”

    炮阵地上,120门75毫米野战炮的炮衣已经掀开,炮长蹲在测地仪的旁边,手指拧动微调旋钮,水准泡在玻璃管里晃了晃,稳稳停在刻度线中间。

    装弹手站在炮身侧方,胳膊挽住6公斤重的炮弹,腰往下沉,一发力就把炮弹塞进炮膛,炮闩咔哒一声锁死,金属碰撞的声响脆得像冰裂。

    观测所里的信号兵举起手里的红旗,往下面一挥。

    炮长踩下击发踏板,炮口喷出半米长的焰光,后坐力推着炮架往后退了二十公分,驻锄周围的土块被震得跳起来。

    160门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整个大地都在震动,战壕壁上的土块哗哗地往下掉。

    第一批炮弹在一分钟内全部砸向国军江北防线的前沿阵地,炸点连成一片火线,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鬼子炮营的观测员趴在观测台上,手里的秒表咔哒一声按下,指针开始转动。

    两分钟后,观测员的手指敲了敲观测台的木板,声音顺着电话传到各个炮位。

    “弹幕推进五十米,方位角不变,距离加两百,继续齐射!”

    炮阵地上的炮长转动炮口的方向机,炮口往上抬了两度,装弹手把第二发炮弹塞进炮膛,炮闩锁死,击发踏板踩下,炮弹往二线工事的方向飞。

    二线工事的土坯墙刚被第一轮炮弹震得发酥,第二轮炮弹就砸了下来,墙塌了大半,碎砖和土块飞出去十几米远。

    又过了两分钟,观测员的秒表咔哒一声停住,他拿起电话,声音传到炮阵地。

    “弹幕再推进一百米,打预备队阵地!”

    第三轮炮弹砸在预备队的集结点上,炸点连成规整的长方形,偏差最大的也没超过五米。

    鬼子步兵跟在弹幕后面一百五十米的位置,端着步枪往前摸,猫着腰,踩着地上的弹坑往前走,步炮协同的间隔卡得丝毫不差,不给国军任何抬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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