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靴跟一碰，上身绷直，军刀的锷具撞在腰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没人说话，只有雨打在房顶瓦片上的噼啪声。
会议散后，后勤部队的骡马队连夜往前沿阵地运炮弹。
每辆骡马车上装二十箱炮弹，押车的士兵把固定箱子的铁丝再拧三圈，指尖沾了黑褐色的防锈油。
前沿的炮阵地上，炮长把测地仪的三角架砸进冻土，水准泡在玻璃管里来回晃。
他拧动微调旋钮，直到水准泡稳稳停在刻度线中间，才拿起坐标纸和侦察队送来的国军工事数据核对。
坐标差了三米，他拿铅笔把原来的数字划掉，趴在地上重新测。
装弹兵把炮弹从箱子里搬出来，逐个检查弹体，有砂眼或者引信松动的就扔到边上的废弹堆，合格的码在炮位旁边的弹药架上，每一层都垫上稻草，防止碰撞。
每个炮营配发三百发炮弹，弹药架堆得齐肩高。
炮长最后核对一遍诸元，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靠在炮架上闭了闭眼。天快亮了，离总攻还有五天。
......
华北太原的方面军司令部里，冈村宁次的铅笔在开封的位置圈了个圈，又在豫东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叉。
中川浩二站在桌前，手里攥着刚下发的命令纸。
“你率部攻打开封的第一战区，只要把他们拖住，不让他们南下增援江城就行，不用硬拼。”
冈村宁次的手指点了点豫东的叉号，铅笔的铅芯断在纸上。
“务必避免和豫东的104军产生摩擦，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往豫东的方向挪一步。”
中川浩二把命令折好塞进上衣口袋，靴跟一碰，转身走出司令部。
门口的侦察兵已经背上步枪，腰上挂着指北针和干粮袋，等着出发。
半小时后，二十名侦察兵分成四组，趁夜摸往开封方向的第一战区阵地，要在三天内摸清楚所有工事的位置和兵力部署。
......
华南广州的驻地，士兵坐在营房的门槛上，用油石磨刺刀。
刀刃蹭过油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磨下来的铁屑沾在油石表面。
古庄干郎站在营部门口的土坡上，手里的望远镜对准韶关的方向。
“第18师团主攻韶关正面，第104师团从侧翼迂回，七天之内必须拿下韶关。”
身边的参谋把命令记在本子上，转身去各师团传令。
营部门口的沙袋上，督战队的重机枪已经架好，弹链挂在枪身上，铜质的子弹壳亮得晃眼。
有士兵把磨好的刺刀往枪上一装，刀刃对着太阳晃了晃，反光扫过旁边士兵的脸。
江城军令部的走廊里，情报官员的军靴踩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手里攥着刚汇总的鬼子调动情报，纸页的边角被汗水浸得发皱。
白健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情报官员敲了敲门，把情报放在桌上。
后者扫了一眼上面的兵力数字，手指敲了敲桌面。三个方面军同时调动，不是小规模的袭扰，鬼子要有大动作。
他拿起帽子往校长的办公室走，楼梯的扶手沾着灰尘，他指尖蹭过，沾了一手的灰。
校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登着鲁省大捷的报纸，茶杯放在边上的茶几上，冒着淡淡的热气。
白健生把情报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委座，鬼子可能在十二月初发起总攻。”
校长的手指翻过报纸的版面，头都没抬。
“又是老一套，声东击西，他们刚在鲁省吃了大亏，哪有兵力打总攻，你这是过分夸大敌情滴嘛。”
白健生的手指碰了碰情报上的兵力调动标注，还想再说什么。
“就算他们尚未恢复元气，可是江北防线的弹药和粮食快见底了，咱们得赶紧补充啊。”
校长挥了挥手，报纸的版面晃了晃。
“我已经给薛伯陵发了电报，让他在九江盯着，鬼子要是敢来，薛伯陵的十万大军能挡住他们。”
白健生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走廊里的风卷着报纸的油墨味飘过来，他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脚步往军令部的方向走。
济南指挥部的作战室里，灯亮了半宿。
墙上挂着大幅的军用地图，各部队的位置用红蓝小旗标着，作战参谋把刚破译的鬼子调动情报钉在地图边上。
陆抗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铅笔，听情报处的官员汇报截获的电报内容。
鬼子三个方面军同时调动，具体的总攻时间还没破译出来，只知道是十二月初。
孙明远站在地图旁边，手指点了点鲁省边境的几个位置。
“边境的岗哨已经增加了一倍，侦察队也派出去了，暂时还没发现鬼子的大部队动向。”
陆抗的铅笔在地图上鲁省边境的位置画了一道线，笔锋停在江北防线的位置。
“鲁省边境的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士兵取消休假，坦克和火炮全部做好出战准备，后勤部队准备十天的粮食和弹药，随时可以调动。”
后勤处的官员站起来，手里拿着物资清单。
“粮食和弹药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各部队的补给车都加满了油，随时可以出发。”
周瑾坐在会议室的侧边，手里攥着混编第一团的战备报告。他站起来，靴跟一碰。
“混编第一团的坦克和火炮已经全部检查完毕，摩步营的士兵随时可以集结，随时准备南下。”
陆抗点点头，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江北的位置。
“各部队保持无线电静默，侦察队二十四小时汇报动向，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会议散后，作战室里只剩陆抗和孙明远两个人。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到十一月二十五日的最后一刻钟，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孙明远把桌上的情报整理好，塞进文件柜。
“校长那边估计还没当回事，江北防线的补给要是跟不上，怕是要出问题。”
陆抗走到地图前面，铅笔的笔尖停在涿鹿的位置。
“我们做好我们的准备就行，箭在弦上，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