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中队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军刀,刀尖对着前面的战壕。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队伍的队形保持得很规整,没有一个人掉队。
“保持间隔,不要乱跑,弹幕停了就冲!”
身后的鬼子们点了点头,手里的步枪上了刺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
前沿战壕里,王栓柱抱着头躲在拐角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什么都听不到。
第一轮炮弹刚炸完,他刚想抬头往外面看,第二轮炮弹就砸了下来,战壕的土坯墙直接被炸塌,碎土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下半身埋在了土里。
他挣扎着想从土里爬出来,手指抠着冻硬的土面,指尖磨出了血,混着泥土沾在指缝里。
旁边的新兵趴在地上,身上压着半块土坯,嘴里往外吐血,腿被砸断了,动都动不了。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土面上,渗了进去。
王栓柱把身上的土扒开,爬过去,伸手把新兵身上的土坯搬开。土坯很重,他搬了两次才搬开,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发紧。
他把新兵扶起来,靠在战壕的壁上,伸手拍了拍新兵的脸,新兵的眼睛闭着,已经没了呼吸。
王栓柱把新兵的眼睛合上,伸手拿起放在地上的步枪,往战壕的拐角处挪。
战壕里的土都被炮弹炸成了粉末,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他每走一步,脚就陷进去半尺,拔出来的时候,靴子上沾满了土。
他趴在拐角处,抬头往对面看,鬼子的炮弹还在往阵地上砸,炸点连成一片火线,火光映得他的眼睛发疼。
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炮弹炸起来的火光和土块,还有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
覃连芳在师部里,手里的电话被震得掉在地上,听筒摔在砖地上,塑料壳裂了一道缝。
参谋推开门跑进来,靴子上沾着泥,手里攥着前沿阵地的战报,纸页的边角被炮弹的冲击波震得发皱。
“师座!前沿战壕被鬼子的炮火覆盖了,工事塌了七成,伤亡已经超过一千人!”
覃连芳弯腰把地上的电话捡起来,听筒的线还连着,他把听筒贴在耳朵上,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根本打不通。
他把电话往桌上一摔,听筒滚到了地图上,盖住了黄梅的位置。
“给我接军令部!快!”
通讯兵抓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手指快速转动拨号盘,电话线晃了晃,电流的滋滋声顺着线传过来,还是打不通。
通讯兵摇了摇头,把电话放下。
“师座,电话线被炸断了,所有外线都打不通。”
覃连芳走到地图前面,手指沿着前沿阵地的战壕划了一道线,线已经被炮火炸得七零八落,很多地方都断了。
“通知炮营,所有火炮往鬼子的步兵集结点开炮,就算打不准,也要把他们的步炮协同打乱!”
参谋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炮营的号码,声音顺着线传到炮阵地。
鬼子炮营的观测员站在观测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对面国军的阵地。他看到一个机枪工事的枪口刚冒了两下火,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声音传到炮阵地。
“三排转向正东,坐标35-27,加五发150毫米重炮,把那个机枪工事敲掉!”
炮阵地上的三门150毫米重榴弹炮的炮口转了个方向,炮长调整完诸元,对着装弹手打了个手势。
装弹手把52公斤的高爆弹塞进炮膛,炮闩咔哒一声锁死,炮长踩下击发踏板,三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往机枪工事的方向飞。
三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机枪工事的顶部,工事的半米厚的夯土墙直接被炸塌,整个工事连人带枪被炸成了碎片,机枪的零件飞出去十几米远,落在旁边的战壕里。
观测员放下望远镜,在本子上划了个勾,继续盯着对面的阵地,只要有哪个位置的国军敢开火,他立刻就会通知炮营往那个位置加炮弹。
炮阵地上的炮长不断调整着诸元,装弹手的动作快得只剩虚影,送弹、锁闩、击发的声响连成一片,炮弹一轮接一轮地往国军的阵地上砸,没有任何停歇。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鬼子发射了一万两千发炮弹,国军前沿阵地的地面被翻了整整三尺,战壕里的土都被炮弹炸成了粉末,踩上去软乎乎的,一踩一个坑。
王栓柱趴在战壕的拐角处,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土,他抖了抖身上的土,从怀里摸出水壶,晃了晃,水壶里只剩下一点水。
他把水壶的盖子拧开,倒了一点水在手上,擦了擦脸上的土和血,水混着血从指缝里流下来,滴在土面上,渗了进去。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有很多都趴在地上不动了,七窍流血,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都是被炮弹的冲击波震死的。
一个年轻的士兵趴在他的旁边,手里还攥着步枪,眼睛睁着,看着天空,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就像睡着了一样。
王栓柱伸手把那个士兵的眼睛合上,拿起放在地上的步枪,往战壕的深处挪。
炮击停了,风卷着火药味和尘土的味道刮过战壕,刮过士兵的脸,刮过地上的尸体。
远处传来鬼子的喊声,还有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王栓柱把步枪的子弹推上膛,靠在战壕的壁上,盯着战壕的入口。
......
坦克的履带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九七式中型坦克的钢板上沾着泥土和弹片的划痕,炮口往前伸,瞄准战壕里残余的工事。
先锋联队长举着军刀,刀尖对着阵地的方向。
“第一中队,左路推进!第二中队,右路迂回!第三中队,跟在坦克后面冲!”
鬼子士兵们端着步枪,枪上了刺刀,踩过地上的弹坑,跟着坦克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