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苗氏身子一晃,带着哭腔说:“那可怎么办,去了这么多人都没找到,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
丘氏问:“你在家还好吧?”
“挺好的,没人上家门。”苗氏一脸气愤,“就是传了不少闲话,说得很难听,说是夫君故意的。”
“放他娘的狗屁,我家陈寻平时连鸡都不敢杀,哪里会故意害人,谁说的,心太黑了,啥话都敢乱说,别让我听见,否则撕烂她的嘴。”丘氏喉咙一哽,泪水先一步涌了上来。
一旁的陈大富长长叹了一口气,“找不到了,彻底找不到了。”
这句话没人敢说,这会儿在自家院子里,陈大富才敢把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继续说:“附近几个村来了不少人,差不多上千了,能翻的地方都翻了,找了那么久,一点踪迹都没有,就算陈大人他们能弄来小船,也不见得能找到人。”
“这条河下游更宽,水势又急又猛,这么久找不到人,铁定是被河水冲到下游深处去了,哪里还有找回来的可能。”
说到这里,陈大富声音越发低沉,带着无奈:“你们还记得陈大人他爹陈二柱吧,当年也是被大水冲走了,一失踪就是二十年,这还算好的了,起码活着。”
“现在这情形,和当年一模一样,人啊,九成是没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丘氏最后一丝希望。
丘氏再也忍不住,捂住脸低声痛哭,肩膀颤抖,“好好的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我家陈寻这辈子,稀里糊涂背上两条人命债了,”
苗氏也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要是李四娘和阿荣真的没了,陈寻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往后他们一家人,也在村里抬不起头。
丘氏一边哭,一边低声抱怨,“我真是想不通啊,昨天陈寻在码头干活,本来就很累,回了村在家里转一圈就走了,当时他还说,要是太晚就不回村了,在城里凑合一晚,等第二天再把李四娘和阿荣送回来。”
“他啊,咋就不按说的做,非要连夜赶回来,要是不赶夜路,也不能出事,老天爷啊,我儿子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丘氏心疼儿子委屈。
好好的孩子,任劳任怨,也是听族里吩咐办事,咋现在一个都怪他了。
“孩子他爹,咱们接下来咋办?”苗氏问。
陈大富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咋办。
出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老族长出面说话。
·
通往县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一路疾驰。
路上,遇到了还在搜寻的族人。
“你们赶车干啥,要进城?”
“是啊,要把这事告诉老族长,老族长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
“快,别在这废话了,赶紧去找族长。”
两人不敢唠嗑了,扬起马鞭,朝着县城方向去了。
这时,陈冬生坐在一棵大树下,啃着干粮,望着滚滚河水。
蹲在他旁边的陈大东吐了一口唾沫,“找这么久了,还重金悬赏,等知焕叔他们借来船,再找一圈,还是找不到,咱们可以回去了吧?”
陈大东知道这样说挺无情的,可他真的撑不住了。
忙活这么久,眼皮子都打架了,尤其是在河里游,比操练都累。
“大人,你咋不说话,你咋想啥?”
“礼章。”
陈冬生在想陈礼章。
他一个旁观者,看到这样的事,都忍不住难受,要是礼章知道妻儿下落不明,能承得住吗。
从小跟陈礼章一起长大,所以陈冬生很了解他。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挫折,家里的事不用他操心,有祖父和父亲安排好一切。
这些年,一直苦读,算得上很顺利了,年纪轻轻中了举。
就是因为一路太顺遂了,没有承担过风雨,乍然间遇到这么大的事,结果会怎么样。
陈大东在陈冬生说出礼章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咦了一声。
“你们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都这会儿了,你最担心的还是他,怪让人羡慕的。”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
陈大东撇了撇嘴,觉得自己是他的亲堂哥,都没有这待遇,不就是因为小时候没跟冬生一起玩吗。
那这也不能怪他,谁让冬生小的时候,像个傻子似的,呆呆愣愣的,连话都说不好。
他要是跟冬生待在一起,别人还嘲笑他有个傻子弟弟。
要是早知道冬生这么厉害,自己当初就该带着他玩,那这会儿,自己的地位肯定比陈礼章高。
“也不用太担心,有老族长在呢,还有知焕叔,礼章就算知道了这事,肯定能挺过来。”
陈冬生脸色凝重。
“大人,你脸色咋更难看了,我说错话了吗?”
陈冬生站了起来,看向了县城的方向。
刚才陈大东的话突然提醒了他,有老族长在,这消息可能都传不到陈礼章的耳中。
这么大的事要是瞒着,将来礼章知道了,要怎么面对。
他该怎么做?
很快,陈冬生冷静下来了。
这是老族长家的家务事,就算他插手,也落不到好。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大东哥,你说这事我要不要跟礼章说一声?”
陈大东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冬生会叫他,还是叫的哥。
陈大东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可别,上次的事吃力不讨好,你想着帮他们祖孙俩化解矛盾,结果呢,里外不是人。”
“要说,也轮不到咱们,上面有老族长和知焕叔他们。”
“可事关生死……”
“那又咋样,全村这么多人呢,就算你不说,也会有人说,你何必往前凑。”
陈冬生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怕就怕,老族长为了春闱,刻意压下所有事,瞒着陈礼章。
希望是他想多了。
县城。
两个年轻后生不敢有半点耽搁,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找到了老族长家在宅子。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很快见到了老族长。
陈守渊正在树荫下乘凉,看到两人神色慌张,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
“这么急,是村里出了什么大事?”
两个后生对视一眼,谁都不愿意说这事。
陈守渊不耐烦,“有事就说,畏畏缩缩的,想啥样。”
“老、老族长,昨夜出了大事,陈寻赶马车回村,在弯道的时候,马车失控,连人带车翻进河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