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信一半?”叶天明把拳头收了回来,甩了甩手腕上那几道血口子,风衣破口里露出来的皮肉还渗着血珠子,他也没管,拿袖子胡乱蹭了一下,抬眼盯着蚀骨影螳那三角脑袋,“另一半不信什么?说来听听,我这人最讲道理。”
蚀骨影螳的复眼闪了闪,口器里的绿酸液滴答得慢了些,声音从尖细里透出一股子琢磨过的沉:“另一半,我不信你是从地球表面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它往旁边挪了半步,四足吸盘在碎石上蹭了一下,继续说:“地球表面灵气枯竭,几百年前就枯了。”
“我们活了一千多年,在这地心世界里灵气浓得跟水一样,泡了一千年才修到极穹境中期。”
“你说你从那个灵气枯竭的地方来,刚突破极穹境初期就能跟我打一个多时辰,还碎了我一块外骨骼——这话搁谁信?”
“你这话说得。”叶天明笑了一声,把破了的袖子往上撸了撸,“井底之蛙。”
蚀骨影螳的复眼一缩:“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井底之蛙。”叶天明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清楚得很,“你对地球表面的印象还停留在几百年前灵气枯竭那会儿。”
“你怎么知道这几百年里地球表面就没出过怪胎?没有灵气我们就不能强大了?不能修行了?不能突破了?这叫天赋异禀懂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你们在这地心世界里泡了一千年的灵气浓汤,修到中期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地球表面灵气枯竭是不假,可枯竭了几百年,照样有人想办法。”
“我在玄界突破的,玄界有灵气,够用。我会炼丹,吃的灵鱼,哪一样不是硬拱出来的?你们泡在灵气里长大,修炼跟喝水一样,我还觉得你们这极穹境中期水分大呢。”
蚀骨影螳的三角脑袋歪了歪,数千复眼闪了两下,没立刻接话。
磁暴雷犀在旁边蹄子顿了一下,粗粝的声音闷闷地滚过来:“影螳,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地球表面这几百年什么情况,我们确实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全靠百年前那帮绿皮人嘴里说的。那帮绿皮人说的话,信一半都嫌多。”
蚀骨影螳的复眼又闪了一下,刚张开嘴——
整个地心世界猛地晃了一下。
那一下晃得没有任何征兆。
前一瞬还在说话,下一瞬脚下的碎石地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整片整片地往上拱,又猛地往下一沉。
叶天明脚底下一空,差点没站稳,右脚赶紧往旁边一踏,踩碎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才撑住。
紧接着是第二下。
比第一下狠了十倍不止。
“轰——!”
从地心深处往上滚上来的闷响,沉得像整块地壳被人从底下拿大锤砸了一锤。
雪狼谷口外面的碎石地被掀起来半尺厚,无数碎石像被人从地上扬起来一样往半空飞,几十丈高的树冠哗啦啦地往下掉叶子,树干嘎吱嘎吱地扭,树根从地里被拔出来半截,裸露在地面上。
“什么情况——!”呼延烈赤着的上身猛地一挺,两只脚往地上一扎,真气灌到脚底板才没被晃倒,嗓门都劈了,“地震——?!”
姜太虚断柄拂尘一把拄在地上,整个人跟着地面晃了三晃,白须飘得乱七八糟,老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半:“别慌!站稳了!这动静不对!”
水千柔蓝裙一摆,脚下踩碎了两块石头才稳住身子,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旁边一棵歪倒的树干上,温婉的声音紧了起来:“地底在动……从南边传过来的……”
魔主黑裙猎猎,凤眼猛地往南边一横,整个人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脚底下碎石乱滚,她的声音却稳着:“南边……那个方向是——那个神秘洞穴!”
“轰……”第三下。
这一下比前两下加在一起还猛。
谷口外面的碎石地像被人从底下整片掀翻,几十块磨盘大的石头直接飞起来撞在岩壁上,碎成粉末。
头顶上方的灰蒙蒙天光都被扬起来的尘土遮暗了一层,空气里全是石头粉末和树叶碎屑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啊啊啊——!”
一个昆仑圣地的武祖境女弟子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碎石地上,滚了两圈,手刨脚蹬地往后爬,声音尖得变了调:“地震了——!地震了——!”
旁边天剑宗那个年轻男弟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想拽她起来,自己的膝盖也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嘴里喊着:“别慌!别慌!抓着我的手——!”
“抓什么手啊——!”蛮夷圣地一个汉子趴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抠着石头缝,指节泛白,嗓门粗粝又带着颤,“这他妈是十二级地震吧!站都站不住!俺老家的房子要这么晃早就塌了!”
另一个昆仑圣地的中年女修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声音从胳膊缝里往外挤:“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地心世界地震……这下面是不是要塌了……”
“别嚎了!”赵无极断柄拂尘往地上一戳,老道士两条腿扎着马步,白须炸着,声音沉稳但尾音压不住地抖,“谁再嚎一声老夫把他扔出去!”
秦天整个人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碎石,一只手攥着拳头,脸色发白但牙咬得死紧,猛地抬起头看向叶天明:“老大!这到底怎么回事!地心世界也会地震?!”
白狐的金丝眼镜歪在鼻尖上,她一只手扶着眼镜,一只手抓着旁边一块大石头,膝盖弯着,声音温润但调子高了一大截:“地震不地震的先不说——老大你看!这么大的动静,狼族和猿族没一个趴下的!”
耗子趴在地上,两条腿打着摆子,两只手抱着脑袋,嘴皮子哆嗦着:“狼族没趴——猿族也没趴——巫族那帮绿皮也没趴——就我们这些地球表面来的跟孙子一样——!”
猴子缩在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尖着嗓子喊:“那两大霸主!那俩霸主也没动!螳螂四条腿扎在地上跟钉了钉子似的!犀牛那十五丈的身子晃都没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