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明猛地转头看过去。
蚀骨影螳四足上的吸盘死死抓着碎石,整个身子低伏着,两把骨刃收在胸前,三角脑袋左右转动着,扫视着四周,稳得跟长在地上一样。
磁暴雷犀十五丈长的身子稳当当立着,六根骨刺一明一暗地闪着,蹄子底下的焦黑坑还是那个坑,一动没动。
狼族那些巨狼全趴在地上,可那趴法不是被晃倒的趴法,是主动压低了身子,四条爪子抠着地,琥珀色的眼睛全都盯着南边的方向,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像是见惯了这种动静的老兵在等下一波。
白猿群更淡定。几十头白猿蹲在岩壁根底下,长臂抱着膝盖,灰褐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往南边看,最小的那几头还打了个哈欠。
巫族那几十个绿皮人蹲在石头后面,苏黎曼甚至还有闲心把鼻子上的圈圈扶正了,里扎拄着树枝杵在地上,绿黑条杠的脸上一派平静,像是看惯了。
叶天明一把抓住旁边歪倒的树干稳住身形,声音拔起来:“里扎!这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里扎拄着树枝,身子跟着地面晃了两下,但脚底下没乱,抬起嗓子回了一句:“叶公子别慌!这动静我们见多了!”
“见多了?!”呼延烈嗓门炸开,“这也叫见多了!十二级地震你见多了?!”
“每十年一次!”里扎的声音被地面的轰隆声搅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能听清,“百年来!每过十年!这地心世界就来这么一回!动静就是从南边那处神秘洞穴传出来的!我们在这百年里经历了十回!”
叶天明的呼吸停了一拍。
“每十年一回?从那个洞穴传出来的?”他猛地转头,盯着南边的方向,脸色变了,“这他妈分明就是地震——地心世界的地震——震源在那个山洞!”
他还没惊讶完,蚀骨影螳的三角脑袋转过来,复眼里的光收了一下,声音尖细里带着一点从没有过的沉:“你们别慌。都稳住。”
说完蚀骨影螳又转头看向磁暴雷犀:“这回的动静——确实跟以往不一样。”
“确实……”磁暴雷犀的六根骨刺闪了一下,粗粝的声音闷闷地压过来,“以往十年一回,地晃三下就停。这回……数一数,晃了快十下了,还没停。”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猛颤。
谷口外面的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一道裂缝从谷口底下喀喇喇地撕开,半尺宽,一丈深,碎石哗啦啦地往里灌。
旁边的岩壁上噼里啪啦掉下来几十块碎石,有一块脸盆大的砸在巫族一个绿皮人脚边,那绿皮人往旁边跳了一步,脸上的绿黑条杠都没怎么抽。
叶天明稳住身子,猛地回头看向莉娜:“莉娜!这动静你以前见过没有?”
莉娜两条长腿扎在碎石地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南边,脸上忽然白了一层,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飘:“见过……”
“以往十年一回,我都见过。可是……这回的动静,比以往大了一倍不止。”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叶天明,声音忽然尖了一截:“不好!我爸今天说要派巨狮族进那个洞穴试探!”
“他说巨狮族皮糙肉厚,灵虚境后期有好几头,派它们进去探探洞里的飓风到底怎么回事!这动静——这动静不会是巨狮族进去之后出了什么问题吧!”
“什么?!”狼王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它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脊背上的灰黑色鬃毛根根炸起,四爪死死抠着地面,喉咙里滚出一声又惊又怒的低吼:“你们让巨狮族进那个洞了?!你们巫族自己人不敢进去,就让巨狮族进去填洞?!”
莉娜被它吼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我爸说巨狮族皮厚——”
“皮厚?!”狼王猛地转过头,声音又沉又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那洞里死了多少巨兽了?!你们巫族自己不敢进去,就拿巨狮族去填?!”
它猛地转向叶天明,神识传音像一巴掌拍过来:“叶公子!狮族跟狼族世代交好!狮王跟我打过几十年的仗,也并肩打过几十年的仗!它这一族要是折在那个洞里——我狼族会不惜代价挑起战争,要让巫族之人血债血偿!”
它没等叶天明回话,猛地转过头,对着谷口外面的狼群仰头一声长啸:“嗷——呜——!”
那啸声又长又烈,在灰蒙蒙的天底下炸开,震得谷口外面的碎石跳了三跳。
两百多头巨狼同时从地上弹起来,脊背上的灰黑色鬃毛炸成一片,四爪刨地,喉咙里的低吼连成一片。
狼王四爪一蹬,灰黑色的身影弹出去三丈高,一头扎进南边的树林,喉咙里滚着一声接一声的嘶吼。
两百多头巨狼跟着冲了出去,灰黑色的身影在树林里连成一片,树冠被它们撞得往两边倒,碎石地被它们刨得满天飞,几息的工夫就冲出去半里地。
叶天明站在原地,看着狼族冲出去的方向,一脸懵,转头对着猿王传音:“这是怎么回事?”
猿王七十米高的身子伏在谷口边上,灰褐色的大眼睛看着狼族消失的方向,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叶天明脑海里响:“狼族跟狮族世代交好。”
“不是一年两年,是几百年。狼王刚才没说完——狮王跟它打过几十年的仗,后来并肩打过几十年的仗,两族幼崽都是一块儿长大的。”
“狮族要真折在那个洞里,狼王不去,它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它这是去救狮族了。”
叶天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蚀骨影螳和磁暴雷犀,声音稳下来:“你们俩,要不一起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蚀骨影螳的三角脑袋转过来,跟磁暴雷犀对了一眼,数千复眼闪了两下,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琢磨:“走一趟又如何。”
磁暴雷犀的六根骨刺闪了一下,蹄子往地上顿了一下:“走。”